「那我要是不恕呢?」安乐郡主一反刚才的温柔小意,挑眉骄傲说道,「我今日就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子,给我把人抓出来。」
身后的丫鬟正准备上前一步。
瑾微立马紧张地挡在马车前。
唐不言抬眸,眉眼低压,冷冷扫过众人。
丫鬟们只觉得后脖颈一凉,下意识慌乱停下脚步,面面相觑。
唐不言漆黑的眸光落在安乐郡主身上,如瀚海重波,千山阴雪,骇得人心生忌惮。
安乐郡主伸向他脸颊的手僵在原处。
「殿下。」
唐不言后退一步,站在车辕前,神色冷淡:「今日您是宴会的主人,该回去了。」
郑裹儿咬牙,随后嘴角微微扬起,下巴微抬,倨傲问道:「唐不言,你难道不知姑姑第二任驸马的妻子是如何死的?」
瑾微脸色微变。
千秋公主在第一任驸马死后一直寡居公主府,陛下不忍独女孤单,竟赐死姜则攸髮妻,抹去名号,驱其子嗣,只为了让千秋公主风光大嫁。
唐不言脸上却无异色,眉目间雪色蒙着淡淡冷色:「唐家并非姜家。」
郑裹儿脸色僵硬。
姜家依附陛下而生,权势荣耀皆繫于陛下一念之间,别说赐死一个侄子的妻子,便是赐死当家主人也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情。
可唐家,世代尊贵,簪缨世家,陛下肱骨,一举一动,朝野侧目,便是陛下也要三思而动。
唐不言眸光深沉,眉如雪,骨如松,不动如山。
「郡主也并非公主。」
「唐不言。」安乐郡主闻言顿时大怒,伸手就打人。
「郎君。」
「郡主。」
「裹儿。」
三个声音交错响起,于此同时,一颗瓜子自一直安静的帘子后射出,准确地打在安乐郡主手心。
唐不言感受到那颗瓜子在自己脸颊处带来的一阵风,不由微微侧首,看着还未完全安静下来的帘子。
郑裹儿手心剧痛,满手力气係数被卸得干净,手掌便也扑了一个空。
与此同时,太子妃和唐夫人随之而来。
「三郎。」唐夫人快步上前,担忧地扶着唐不言地胳膊,仔细打量着他,「可有伤到?」
「八娘。」太子妃先一步开口怒斥道,「你这个孩子,年纪小脾气倒大,幸好唐少卿自小脾气好,还不给唐三郎道歉。」
郑裹儿并不下这个台阶,只是一脸认真地看着唐不言:「你当真不愿意?」
唐不言则是垂眸不语。
「好,好你个唐不言。」郑裹儿怒极反笑,「不识好歹,我看上你,是你的福气。」
「八娘!」太子妃大惊,眼尾看向唐家母子,立刻把人拉扯到身边。
「娘娘。」唐夫人把儿子拦在身后,淡淡说道,「我儿身子不适,先行请辞了。」
郑裹儿一把甩开扶着她的丫鬟,朝着唐不言走了两步。
唐夫人眼皮子一跳。
这位安乐郡主乃是太子殿下的小女儿,因为实在流放途中生的,出身那日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,是殿下脱了自己的外套才把人裹起来,这才取名裹儿,大致是殿下自觉对她有亏,对这个小女儿有求必应,养的这位安乐郡主性格骄纵,为所欲为。
「瑾微,扶三郎上车。」她上前一步,止住郑裹儿的脚步,淡淡说道。
瑾微忙不迭上前,扶着郎君上了马车。
唐不言掀着帘子的手微微一顿,抬眸扫了一眼这才慢慢掀开一点帘子,并不露出太多,隻身入内。
「阿娘,我不过是想见见那个小表妹。」
唐不言蹙眉坐在车内,车内竟然空无一人。
「我怎么会打三郎呢,不过是吓唬吓唬他而已。」
马车内除了有一个咬了半口的糕点,乍一看好似真的没人一般。
「唐夫人,让我见见吧,我真的太好奇了。」
唐不言握拳闷咳一声。
「我心悦三郎,满洛阳谁人不知。」
安静的车厢内,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动作。
只见右侧的车凳悄悄鼓起一个包,与此同时,铺在上面的绸缎宛若被人吞噬一般,一点点收了回去,最后露出光秃秃的红色木盖,随之而来的,是盖子被一双手顶开,露出一双圆滚滚的琉璃猫儿眼。
唐不言看着,莫名觉得有些手痒。
「郡主厚爱。」唐夫人不卑不亢的声音,「我儿高攀不上。」
唐不言歪头,看着那双灵动的眼睛。
那隻手伸了出来,灵巧地把半块没吃完的糕点摸了回去,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唐不言,笑眯眯的。
唐不言苍白的唇角勾出笑来。
「郡主回去吧。」唐夫人不为所动,淡淡说道。
「是啊,八娘,先回去。」太子妃扯了扯安乐郡主的袖子,打着眼色安抚着。
安乐郡主不甘心,咬唇盯着静止的车帘。
「瑾微,送三郎和三娘回去休息。」唐夫人眉眼低垂,并不给太子妃面子。
瑾微哎了一声,小心驱马,准备离开。
沐钰儿耳尖,闻言鬆了一口气,把糕点连忙塞进嘴里,打开盖子打算出来,谁知还未起身,就突然听到一声刺啦声,顿时大惊。
车凳下本就是放一些杂物的,表面也不过是随意略略打磨平整,沐钰儿这身衣服用的是白绫染色,娇贵精细,这一下立马就勾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