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内侍眯眼歪头打量了一下,犹豫说道:「字不是这个字,但,有点像这个封皮。」
沐钰儿惊讶:「这是洛阳的话本皮,基本上所有誊抄的话本都是这种皮。」
「鲁寂屋内有一本田横,东宫的官属里也有一本。」唐不言垂眸,「这本先带回去。」
沐钰儿点头,直接压在记录的本子下面。
「你还记得当时屋内情况如何,鲁令史神色如何,是否有不妥。」唐不言又问。
小内侍一张脸紧皱着,仔细回想起当夜的时候。
那夜,风大雨大,落叶都吹到门口。
屋内昏暗。
他敲了敲门,大门很迟才打开。
正好一阵风落下。
他在风中打了一个寒颤,下意识抬眸就看到一双白气气的脸。
他吓得打了一个哆嗦……
「对了!」小黄门整个抖了一下,「鲁令史脸白白的,鲁令史本就比一般男子要白一些,当夜屋内烛火大概不太亮了,这么猛一照还把奴婢吓了一跳。」
「那屋内呢?」沐钰儿半个身子从唐不言身后探出来,扒拉了一下他的宽袖,露出自己的脸来,紧追着问道。
小内侍苦着脸:「实在是不记得了,屋内也有点黑,但我隐约感觉到书桌上有点阴影,很像是迭着很多书。」
沐钰儿抬眸去看唐不言:「书,是不是准备带走的书?」
「你当日还曾见过其他人吗?」
小内侍摇头:「已经很晚了,当夜大概就剩下王令史屋内的灯还开着,所有人都走了。」
「可有听到争执?」
小内侍摇头。
「你当夜还来过内院吗?」沐钰儿问。
小内侍点头:「来过,给苏令史和吴令史添茶,还给王令史端了一盆热水说要泡脚去去寒,说去来也真奇怪,奴婢本来打算来倒水,却发现水空了,王令史说自己顺手倒在廊檐下了。」
「那你们呢?」唐不言沉吟片刻,这才看先一直没说话的两个侍卫。
「何时见鲁令史离开的?」
两个侍卫对视一眼,其中年长一点地说道:「卑职当日和卢三一起搭檔守值,鲁令史是亥正一刻未到就离开了。」
他又多解释了一句:「门口有一个刻漏,当时夜已经很黑了,雨也逐渐大了,在鲁令史出来之前,是苏令史,当时是亥时正刻出来的,刻漏发出水声,所以卑职便多看了一眼。」
「苏怀是正刻走的?」沐钰儿翻了翻前面的记录,吃惊说道,「不是说一刻的时候才走的嘛?」
侍卫仔细想了想,随后点头:「不是一刻,当时刻漏发出了水声,该是正刻,许是苏令史记错了,卑职记得鲁令史屋内的更漏就慢了一刻。」
沐钰儿惊诧,去角落里看水滴漏,如今刚刚走完一格。
「坏很久了,但鲁令史一直没叫我们修。」小内侍也符合道。
沐钰儿心中微动,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浮现。
「鲁寂走时有何异样吗?」唐不言接过她的话,继续问道。
侍卫为难摇头:「卑职对这些令史也只限于记住模样名字,具体性格如何却是不得而知的,有些健谈一些,譬如苏令史、王令史还稍微了解一些,两位令史关係好,时常同走同去,也算健谈,但像鲁令史这般寡言的,却是话也不曾说过一句。」
「当时他穿着黑袍子,怀里抱着东西,带着兜帽,直接冲入雨中,卑职还和程四说鲁令史当真是回家心切呢。」矮小一点的侍卫跟着解释着。
「正是正是。」程四连连点头。
「可有谁神色慌张的嘛?」沐钰儿冷不丁问道。
两个侍卫沉默,卢三犹豫说道:「丽正殿修缮事急,众人皆是神色匆匆之色。」
沐钰儿挑眉,听出他的未尽之意。
「那是谁有些反常?」
卢三神色挣扎,声音低了下来:「苏令史脾气最好,往日要离开时,见了我们都会打声招呼的,那日他竟然匆匆走了,我准备给他拿伞都没喊住他。」
沐钰儿眉尖一跳,和唐不言四目相对。
「苏怀。」她在纸上龙飞凤舞写下这个人的名字,「也许该单独见见他。」
「还有其他异样吗?」沐钰儿点了点其他两个人的名字。
「王令史说在路上摔了一跤,走路一拐一拐的,卑职见他是崇文馆已经没人了,就送他出了崇教门。」卢三见沐钰儿犹豫,便多解释了一句,「卑职是内宫侍卫,所以当值期间不能出崇教门。」
沐钰儿点头:「王新民是如何摔的?」
「说是当夜下雨,雨大风大糊了眼,年纪大了,不小心绊了台阶,没站稳。」卢三说道。
「他当时穿的是什么鞋子?」沐钰儿又问,「圆头还是尖头,有没有沾泥。」
两个侍卫眉头紧皱。
「好像是圆头的,有泥泞,对了好像有这个小白花,」程四指了指地上的花,「对了,当夜大风大雨的,那些花还染到王令史身上,我们帮他拍了拍。」
沐钰儿嗯了一声,再一次询问小黄门:「他们平日里是不是可以穿过这条游廊直接出崇文馆,不需要中间这条路。」
小黄门点头:「正是。」
沐钰儿心中一冽,王令史最后一个走,身形高瘦,这般想来确实有些可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