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钰儿点头,试探问道:「我听说是唐阁佬建议的?」
「是我如此建议阿耶的。」唐不言眉心微蹙,像是强忍着不舒服。
沐钰儿忙不迭给人掀了点帘子。
唐不言顺势看过来。
「车内太闷,对呼吸也不好,不如通通风。」她沉默片刻,忍不住多说一句,「堵不如疏,严严实实得保护未必是好的。」
一阵阵冷风吹在脸上有些冷,却也带走喉咙间的挥之不去的沙哑。
「殿下处境司直想来也知道一二。」他收回视线,继续说道,「所以此人务必儘早找到。」
沐钰儿点头。
若是上位者权重,东宫势必微弱,此消彼长,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。
「但我有一事不明。」沐钰儿乖乖举手问道。
唐不言睨了那手掌,最后看着她扑闪的大眼睛,微微颔首,示意她直接开口。
「鲁寂进宫就是讲经,人不见了那就再换一个。」她不解问道,「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,可我看殿下似乎格外紧张害怕。」
唐不言侧首看她,冷不丁问道:「我若是答应给你一百两银子,事到临头,又变卦说只给你十匹绸缎,你可会生气?」
沐钰儿认真想了想,最后眉心狠狠皱起,握拳气愤说道:「太过分了!大骗子!」
唐不言嘴角微微扬起,随后身形微动,整个人越发窝进身后蓬鬆绵软的大氅中,淡淡说道:「此事与之同理,陛下和殿下本就关係平淡,且陛下金口玉言以下,东宫承旨而出,可事到临头,东宫突然把鲁寂换下不说,鲁寂经学出众的名声已经入了圣耳,殿下去哪里再去找比他还要出众的人送入宫中。」
沐钰儿愣愣地看着他,不解说道:「可,就换个人讲学而已?十匹绸缎卖了不是也有将近一百银子。」
「可陛下听得重来就不是佛经。」唐不言看着那双懵懂的瞳仁,意味深长说道。
沐钰儿一怔。
「双章兄弟权势在滔天,也不过是媚宠之人。」唐不言口气极为平淡,「可世人避之不及,是为何。」
「因为……陛、下。」沐钰儿声音倏地变轻。
「陛下是再借双章的手敲打……东宫!?」沐钰儿大惊,「这是为何?」
唐不言收回视线,眉宇间显出几分倦色,靠在车壁上,声音都虚弱了几分。
「姜家若是权势大消,你觉得是谁最为受益。」唐不言半阖着眼,淡淡点拨着。
沐钰儿犹豫一会儿:「东宫?梁王和太子早已不容水火,梁王颓势,确实是太子受益。」
她话锋一顿,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,脸上露出紧张之色:「陛下是觉得科举舞弊案是太子指使的。」
毕竟科举舞弊案如今最高也只杀了一个礼部的侍郎,世人都道是陛下打算对梁王网开一面。
可如今看来,陛下高抬贵手的是……太子!
「真的是太子?」沐钰儿犹豫问道,脑海中蓦地回想起太子殿下那张愁苦惊惧的脸。
唐不言伸手揉了揉额头,雪白的额头顿时被掐出红痕。
「此事确实与殿下无关。」唐不言沉吟片刻后继续说道,「这位鲁寂就是扬州人,文明元年第六十九名进士,本没有入东宫的资格,可偏偏殿下圣历元年入住东宫后,亲自点他入宫尹府,这些年来对他也颇为照顾。」
沐钰儿把这事在脑海中回味了一下,蓦地问道:「那为何还要敲打殿下?难道……」
她倒吸一口冷气:「陛下不信!?」
唐不言抬眸看她。
一时间不知道惊嘆于她的敏锐还是无奈于她的迟钝。
「那瑾微不是白挨打了。」沐钰儿小声抱怨道。
唐不言蹙眉:「你怎么知道?」
「殿下说的,还说你还跪了两个时辰,直接病倒了,惊动了太医。」沐钰儿老实说道,「陛下都罚你了,是觉得你包庇太子吗?还是觉得你事情办的不好?」
唐不言放下手,淡淡说道:「办事不利。」
「那说明殿下是认可此事是结了了的。」沐钰儿不解,「那为何还抓着那位鲁寂不放?」
唐不言扭头盯着窗布上的光晕沉默。
沐钰儿自言自语:「所以科举案到底谁是主谋,陛下知道,或者说根本不在意,她要的不过是双翼平衡,讲经的人到底是谁她也不在意,她要的不过是……两边各自安分一些。」
唐不言抬眸看她。
「懂了,这就去把那个鲁寂找出来。」沐钰儿眨巴眼,「要是他被人姜家,或者双章兄弟绑架了,更甚至被其他人杀了,这可如何是好?」
「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」
沐钰儿点头。
「郎君,到了。」马车停了下来,马车外传来瑾微的声音。
沐钰儿掀开帘子看了一眼,突然惊讶说道:「平黄观,来这里做什么?」
「司直打算正大光明上鲁家门?」唐不言平淡的声音在背后响起,「前脚刚进,后脚千牛卫就要请你入宫了。」
沐钰儿不服气:「自然不是,我本来打算翻高墙上去的。」
唐不言咳嗽一声,呵斥道:「偷偷摸摸,不成体统。」
「那你有什么好办法。」沐钰儿抱臂,不悦质问着。
「你不是说紫薇道人南市闻名吗?」唐不言拢了拢披风,那双黑如宝石的眼珠静静地看着她,「更衣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