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姜才就是做错事情,我不过实话实说,若不是他,王舜雨今年就会高中,别的不说,进士若是身亡,礼部会给家人一笔厚礼,现在王母年迈病弱,却一分未得,本就是他造的孽。」
杨言非看着她不带笑意的双眸,也紧跟着嘆了一口气:「是,姜才眼中不过是一道朱笔,对王舜雨而言却是灭顶之灾。」
沐钰儿话锋一转,口气无奈:「再说陛下怎么会重罚姜家呢,高举轻放罢了。」
「算了,你赶紧去交摺子吧,然后早些回家。」杨言非提着篮子准备离开。
「东西还没吃完呢!」沐钰儿连忙拉着食盒盖子。
杨言非拨开他的手,一本正经说道:「只剩下三个了,我给人送去。」
沐钰儿顿时促狭地挤眉弄眼。
「有好消息了,我要做主桌哦。」
杨言非嘴角弯起,却又不说话,只是把人推开:「你有好消息了,我也做主桌。」
「那不可能。」沐钰儿背着手,兴致缺缺说道,「升官、发财、无男人,男人太耽误我拔刀的速度了。」
杨言非失笑,摆了摆手,随口讽刺道:「你之前给自己算卦,不是算到今年会有桃花劫了吗,我看今年怎么也该来几段姻缘了。」
「嗐,龟甲坏了,不准不准。」沐钰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「快走快走,碍事碍眼。」
沐钰儿捏着摺子去了别院,本以为这次依旧会见不到人,却不料这次是被人接入内院,刚坐下没多久便看到容成女官带着一行侍女,正穿过游廊,缓缓而来。
她上着弧领式绿衫,下穿紫黄二色娟拼缝的间裙,绯色的轻纱帔子垂落在右肩上,高高的漆鬟髻上玲琅翡翠,月棱眉如一钩弯月,下端微微晕开,眼尾两端各自有用金粉和朱笔画成的火焰状斜红,华丽富贵的装扮越发衬出容成嫣儿眉眼间的随意冷淡。
沐钰儿心中咯噔一声,忙不迭站了起来。
容成嫣儿入内,见了人微微颔首,声音温温柔柔:「司直请坐。」
沐钰儿却不敢坐下,只是把怀中的摺子交了上去,悲恸说道:「是卑职一时不察,王兆在狱中死。」
容成嫣儿并未接过摺子,格外浅淡的眸子扫过一眼封皮,不见喜怒:「如何死的?」
「被梁菲毒杀。」沐钰儿直接下跪请罪,「是卑职之过。」
容成嫣儿垂眸,声音依旧温柔,可脸上的神色却足够冷淡:「确实是你之大过,梁菲人呢?」
「被一日本浪子救走。」
屋内的气氛倏地安静下来,站在门口的小女官们身上落了霞光,就像一座座彩绘的木雕,精緻却又沉默。
「卑职已经把此事禀告给刑部,请求刑部协同北阙下发海捕文书。」沐钰儿解释着。
容成嫣儿的手这才接过她的摺子,慢条斯理看着,最后冷不丁问道:「邹思凯的事情,可曾查清了。」
沐钰儿心中一冽,知道这才是出动这位女官的原因:「邹思凯于梁坚案中有断簪为证。」
她自怀中掏出那根断成三截的玉簪,高高举起。
容成嫣儿冷眼看着,肩上的绯色帔子的微微一动,身后的春儿立刻把东西接了过来。
「王兆死在北阙,你身为司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,来人,拖下去……」
「女官,唐别驾来了。」
门口,穿着和春儿一般苏哲双髻,头戴戴金花簪,着圆领上衣,系间色长裙的女官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。
「陛下请您回去。」
容成女官如烟似雾的眉间一蹙,随后抚了抚腕间的玉镯,淡淡点头:「知道了,下去吧。」
「唐家这位三郎。」容成嫣儿弯腰,亲手把人扶起来,声音一如既然的温柔,哪怕眉宇间并不温和,「倒是来的及时。」
沐钰儿低眉顺眼,知道自己这是免了一顿毒打。
「回去吧。」容成嫣儿抚了抚她的衣领,白皙修长的手指就像脆生生的玉雕,便是随意一动也好看的紧,「是赏是罚,之后是陛下的事情。」
她也不等沐钰儿行礼拍几句马屁,便如来时一般,翩然而去。
沐钰儿摸了摸鼻子,重重吐出一口气,随后便是难以想像的轻鬆。
这个案子算是彻底结了。
朝堂暗斗,本就不是她一个小小司直可以控制的。
这封摺子不仅没有像上一封一般石沉大海,反而三日后就有了结果。
陛下下旨降罪国子监。
梁王除去国子监祭酒一职,由魏道担任,袁世情、邹思凯除去国子监博士一职。
袁世情贬职去了琼海种荔枝留了一条命,邹思凯直接被陛下判了绞刑,后千秋公主求情,改成了流放西北,无特诏再也不能回到洛阳。
沐钰儿听着张一手舞足道的话,只是咬着酸溜溜的杏子:「那我也能安心去见王舜雨的母亲了。」
—— ——
王兆家在城郊的小王村,父亲早死,母亲是寡妇,一家人便在村东边的茅草屋子里住着。
沐钰儿站在破烂大门前,一眼就看到院中有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妇身形。
张一正打算敲门,却被沐钰儿阻止。
「你去找里保和村长。」沐钰儿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包裹,低声吩咐着。
张一哎了一声。
「是小雨回来了吗?」里面的阿婆听到门口的动静,颤颤巍巍转身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