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送去唐府,让爹连夜送入皇宫。」他揉了揉额头,声音沙哑说道。
「是。」昆崙奴入内,小心翼翼地捏着摺子,復又退了出去。
他并未回去休息,只是伸手撑着额头,闭眼小憩,明亮的烛火下隐约可见一张白纸上,凌乱地写着。
——扬州、梁坚、国子监……
其中梁坚二字被他大大打了一个叉,很快这张纸就被火盆吞没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—— ——
唐不言一向睡得浅,昨夜写好摺子已过子时,许久之后才睡过去,谁知天刚蒙蒙亮时就被外面的动静吵得睁开眼。
「我真的是来接人的。」
那声音一听就颇为委屈。
「司直来的还真早。」唐不言只好起身,换了一身月白长衫,站在廊下,淡淡说道。
现在的天色,连着太阳都未起来。
沐钰儿见了人,立刻背着手笑眯眯说着:「和美人一起做事,自然是积极一些的。」
瑾微不悦皱眉。
「走吧,我现在要去西苑去看程行忠的初检。」沐钰儿嘆气说道,故作为难地说道,「今日可忙得很,别驾可要做好准备。」
「自然。」唐不言拢了拢瑾微披好的披风,缓缓下了台阶,颔首说道。
瑾微大惊:「郎君要出门?」
沐钰儿立马阴阳怪气说道:「可不是,要和我出门呢,哎,你不知道啊,嗐,你们郎君怎么还瞒着你们啊。」
唐不言不说话,只是站在一侧,斜了一眼挑拨是非的人。
瑾微活像自己大白菜被猪拱了的神色,脸色大变:「郎君身体还未好,怎么能跟这莽……司直出门呢。」
「而且大郎昨日也递话说,这些日子还是不要出门的好。」他怒视着沐钰儿,咬牙切齿说道。
沐钰儿慢悠悠上前,故意贴着唐不言的胳膊,拱了他一下,语重心长说道:「如今你们郎君可是嫌疑犯,我作为此案主审带他出门不算什么大事吧。」
她一边说,一边不经意露出腕间的紫檀木佛珠。
瑾微见她对郎君如此不敬,立刻气得脸颊发红,偏盯着那串手珠,不得不强忍着怒气。
唐不言垂眸,静静地看着她。
沐钰儿本意是敲山震虎,偏老虎不为所动,便颇为无趣,讪讪收了手:「该走了。」
唐不言也跟着转身离开。
瑾微立刻急地快走几步:「郎君。」
「不碍事。」唐不言的声音混着倒春寒轻寒的空气淡淡传来,成功呵退仆从跟随的脚步。
「你打算怎么办我们交易的事情?」沐钰儿站在两院的交界处,扭头问道。
唐不言冷静笼着袖子:「我昨夜已经递了摺子。」
「这么快!」沐钰儿对他的办事效率吃惊,随后又生出浓重的怀疑,「陛下批了吗?」
「现在去曲园,瀑布该停了。」唐不言点头,颇有点宠臣胸有成竹的模样。
沐钰儿脸上写满狐疑,却没多话,只是带着他朝着西苑走去:「身边真的不需要带个仆人,反正一个是累赘……咳咳,人,两个也是人,不碍事的。」
唐不言手中抱着手炉,淡淡说道:「不必,往常办案,一人独行也是有的。」
沐钰儿顿感吃惊,惊讶地看着他。
「再说了,不是还有司直保护嘛。」他眸光微动,侧首去看沐钰儿,笑说着。
这顶帽子,沐钰儿带也不是不带也不是。
拒绝的话都在嘴边了,到最后又咽了下去。
——好可恶,他又来这招。
她气得快走几步,唐家虽然不同意郎君跟人出门,但还是贴心的备好了马车。
「郎君,要注意安全啊。」瑾微欲言又止地告别着,瞧着极为哀怨。
「放心哦。」沐钰儿夹了夹马腹走过来,一本正经保证着,「一定全须全尾送回来。」
瑾微:谢谢,更担心了。
第9章 金生案
水塘
曲园外张一正准备出门找人,却见老大一骑快马,飞奔而来,顿时激动得连连挥手。
「大大大,消息。」张一还不等人下马,就扑过去,脸颊通红,口齿不清地说道,「关了,我槽,竟然真的关了,真尼玛壮观啊。」
沐钰儿眼睛一亮:「真的关了?」
「关了,陛下身边的那个春儿女官亲自来的,瀑布那边刚停,但他们说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,所以我正打算来找你呢。」
「半个时辰。」沐钰儿不解地问道。
「瀑布引流得以于洛水,如今截断瀑布会导致河水倒灌,半个时辰之后,会让洛水水位上涨,淹没两岸百姓。」
身后传来唐不言的声音。
唐家马车也跟着停了下来,唐不言被人扶着下了马车。
「对对对,荣薪也这么说……嗷……唐,唐……」
「唐不言。」唐不言好心接过话来,施施然站在沐钰儿身边,对着他微微颔首,不理会他见鬼的神色,随着沐钰儿的脚步温吞离开。
张一楞楞地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,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着:「老大厉害啊,挨打变勾搭了。」
瀑布被千牛卫围着,荣薪远远见了人就迎了上去,再看到唐不言时,神色微动,却没有主动询问,只是叉手行礼:「沐司直、唐别驾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