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完酒菜几个人头也不回便随着大军前去。
「呸!」白歌阑啐了一口,「使苦肉计,谁稀罕?」
可口是心非,还是忍不住奔了过去:「喂!谢宝树!」
谢宝树一顿,而后回过头来,看着白歌阑露出了往日一般吊儿郎当的笑容。
白歌阑眼泪扑簌簌掉下来,拽下腰间的荷包扔了过去:「你收好!你个……」
她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担忧,哭了出声,后面的话也听不大清。
谢宝树跳将起来,双手篓住了荷包,大声道:「等着我!」
车马萧萧,百姓们皆受到感染,许多临安城里的儿郎们看得热血汹涌,将手里的箩筐锄头扔下,纷纷跟着大军前行。
高师父也从后厨走出来,他脱下身上的围裙,随手抄起后厨弯刀别在腰后,跟曼娘作揖:「少东家,对不住了!」
酒楼里诸人目瞪口呆。
相比之下曼娘则镇定得多,她颔首:「看来高师傅是要替父母圆梦去了。」
高师父点点头:「当初承蒙恆娘子将高某从酒乡里拉出来,如今国家危亡,家国之恨迭加,高某要对不住娘子了!」
曼娘瞭然,此时说什么都是多余,只从柜里翻出一包银两,又叫福冬去收拾一床被褥:「那便预祝高师父早点凯旋而归。」
温为世却也跟着躬身:「烦请恆娘子照料我妹子。」
他却是已经跟妹妹玉暖商量好了的,玉暖早拾掇好一个青布小包袱。
金桔大为不忍:「温先生,你是个读书人,去了又能作甚?」
温为世摇摇头:「温某虽然是一介书生不能上阵,可就算是做个抄写文书的小吏也是好的。」
两人在酒楼上下诸人的不舍中喝了送行酒,便毅然而然跟着队伍走了。
曼娘扶着哭泣的白歌阑和温玉暖,再看周围的人里,有柴家绒线铺的柴娘子,炭桥河下青篦扇子铺的庄家姑嫂二人、还有马家领抹销金铺家娘子,这些人都是酒楼里常客,今日想必也是来送别家中子弟的。
看着大军队伍远去,所有人心里都升起了模糊的希冀。
第六十八章 竹荪红花汁焖鲍
清晨曼娘正忙着招呼客人, 李山一脸为难过来:「大娘子,前头来了个古怪客人。点了道从未有过的菜。」
却原来是位身着粗布直裰的少年郎,面容生得俊雅, 眉眼间有挡也挡不住的傲气,背后包着一个古怪的匣子。
曼娘便问:「客人要什么菜?」
少年郎问:「你们店里有山海珍吗?」
这却没有。
李山在旁小心解释:「我们酒楼除了山八珍还卖许多其他的菜品,若是客人喜欢大可点。」
「哼!这有什么了不起的?不过吹个名号吸引人罢了。」少年郎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, 「 不过是一家普通的酒楼能有什么了不起的,还吹什么临安第一酒楼, 真是没见过世面。」
曼娘打断他:「这位客人, 我家酒楼可从未在外头标榜过自己是临安第一酒楼。」
少年摸摸脑壳, 这时候才流露出一丝少年人的局促:「这却是我不是了, 是我友人荐了你家酒楼。」
原来是位慕名前来的客人, 并不是砸场子的。李山悄悄鬆了口气。
曼娘想了想:「客人想吃的山海珍是什么样的?」
少年挠头:「似乎有鲍、又有竹荪。哦,还有红艷艷的汤汁。」
曼娘笑道:「那便等着上菜就是。我们能做出来。」
「真的?」少年喜出望外。
「自然是真的。」
旁边桌的客人忍不住插嘴:「你大可放心, 恆娘子做的菜就没有不好吃的。」
过了片刻曼娘端上一盘竹荪红花汁焖鲍。
红艷艷的汤汁,雪白伞状的竹荪将鲍鱼包裹起来, 如一座座沉默的小岛。
少年喜出望外:「正是这个颜色!」
他凑进去闻,果然闻到记忆里酸酸甜甜的滋味。
网状竹荪雪白的伞裙触及唇间先有一种新奇的愉悦, 咬下去后脆脆的, 颇有嚼劲。
竹荪下大而肥厚的鲍鱼泛着金黄油亮的光泽,咬上一口, 又肥又厚。
柔韧的鲍肉带来满足,更难得是平日里很难入味的鲍鱼此时却有浓厚的酱香, 还有藏红花特有的酸甜味道。
唇舌间的香气叫人直流口水,海味特有的鲜美搭配着竹荪的鲜甜,一时之间山与海的滋味都在舌尖碰撞。
少年瞪大了眼睛,讚嘆:「不愧是山海珍!」
旁边的李山目瞪口呆, 他也跟着恆娘子学厨,是以直到些皮毛:「大娘子,那,那,可是藏红花?」
少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盘中。
红艷艷的汤汁里漂浮着些许红色的花萼。
曼娘笑眯眯:「这位少年郎所说的原菜里头应当是藏红花与高汤熬的汤汁,这才能叫山海珍。」
这回别说是李山了,就是周围一圈食客都坐不住了,纷纷转过身来看那道菜:「藏红花!熬的汤汁!」
藏红花是由原洋的商队带来的稀罕调料,堪比黄金,也只有皇家得见,民众也只是知道它的名字。
可是就算是皇家做菜也不过将藏红花当作点缀,并不会大张旗鼓将其熬煮成汤汁。
再看盘子里那么红艷艷的汤汁,要熬出来只怕要用许多藏红花。
曼娘笑眯眯摆摆手:「大家可莫想岔了,我这汤汁是用红菜根熬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