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直胡搅蛮缠。
太子离京后,后方的魑魅魍魉们没有让裴国公聚成势,去搅一搅龙栖山顶的紫气氤氲,而是落进了太子网中,被师红璇兜在一块儿,餵了点实权实职的饵,就内斗成一团,狗咬狗地恨不得把大伙儿的遮羞布全扯了。
裴国公见大势已去,太子归京后,必定要一个个地收拾,这刀子迟早有一日要落在裴家满门顶上,便日日跪在拙政堂前,企图用一把老骨头沾点儿旧功勋,把这罪责能撇的撇了,能扛的扛了,再不济丢官罢爵也要保下几条香火。
「裴世珩任职三载,收受名家字画,四方珍奇异物,折银四百二十万两,」封暄端坐上首,略翻了几眼摺子便合上,「旁人收受冰敬碳敬,裴家只收珍玩名经,名头都打出京城了,孤在唐羊关都有所耳闻,国公爷真是谦逊了。」
封暄蓦地起身,将摺子往裴国公跟前一丢。
「啪」,裴国公觉得自个儿的脊骨都被砸折了一截,冷汗滴到了手旁,他伏地不敢说话,几乎要以为那丢下来的是断头铡刀。
师红璇品出了点味道,侧身上前一步,作礼下拜,道:「臣有本奏。」
「你猜师红璇奏的什么?」高瑜嗑着瓜子儿,吐了皮,悠哉地问。
「捞裴国公一把。」司绒想都不用想。
「嘿你怎么知道,太子同你支过声儿?」高瑜霎时坐正。
「没有,裴老爷子哪儿都扯,就四个字没扯,裴家确实满门忠烈,到如今军中还有老将肯为裴家说话,这是裴家和太子相斗多年屹立不倒的原因。」司绒望着外边的天,扔一颗糖粒嚼了。
「这事儿闹得太难看了,其他小鬼好处理,裴国公顶着国公府的招牌把老脖子伸出去让太子砍,就是要保儿子。那太子爷这样重视四军,这会儿也不能真砍啊,师红璇这一奏,奏得好,把裴国公的脖子从铡刀底下拉了回来,稳住四军里那些耿直老将的心,可师红璇拉了一把裴国公,紧接着又推了一把,你再猜太子爷要怎么对裴家?」
抽空。
司绒和高瑜默契地比出个口型,同时笑了笑。
从前如何对纪家,此时便如何抽空裴家。
师红璇是太子手底下第一人,知道太子要收权,还得收得漂亮,便配合太子唱了一出黑白脸。
太子要在刚直参奏的清流跟前撑住场子,便要作出要铁面直斩裴国公的模样,师红璇就悬崖勒马,和温相一起细数了裴家功勋,说得连裴国公都臊得慌,由此保下了裴家上下性命,也彻底绝了裴家人的青云路。
自此往后,裴家拿祖上功勋作保命符的好日子一去不復返,一门上下都得掂量着过日子,在京里做个缩头王八。
这才是收权。
「洗掉了裴家之势,淑妃深居后宫能做什么?她倒想再得宠,也得皇上起得来床啊。一个裴国公,一个淑妃,换了三皇子在大理寺担一个不大不小的职,人还得夸一句太子能容人,亲手足。」高瑜啧啧地嘆,和司绒一道儿,嘴上就没把门。
「高将军小心功高盖主啊。」司绒也跟着笑谈。
「我有什么功?我无功!我早想好了,破云军输了半年,才打赢这么场大的,这怎么说都是功过相抵,谁要往破云军头顶上盖大功我就跟谁拔刀。」高瑜不傻,太子这边儿清着朝堂,年末朝中风向如此,御史们的笔全削成了刀,谁敢往风口上站那就等着挨笔削吧。
「户部别卡着破云军军饷就成,我可不想再穷了,再穷下去男人都快养不起了,」
高瑜又灌一口茶,「前两日阿勒回来了?」
「嗯,」司绒没多提,她回京已有十几日,五日前封暄才放出回京的消息,就是要错开凫山河畔那场血洗,以及模糊行踪,她点点头,「但第二日便走了。」
高瑜听着不对劲儿,没问,从怀里掏出个红木小盒,移过去:「小天仙,给你打的头花儿。」
「一对儿啊?」司绒抚着盒子,笑。
「一对儿!那能送一朵吗。」高瑜饮尽茶,站起身挥挥手就要走了。
司绒问:「上哪儿去?不跑马了?」
高瑜瞧着天色:「军中有事儿!」
司绒揣着小盒子:「别怪我没提醒你,私扣丹青国手,一旦事发,皇后都得收拾你。」
高瑜理直气壮,提着刀翻出栏杆,倚靠在柱子旁,朝司绒眨个眼:「谁私扣纪五?没私扣!破云军就这规矩,他窥得了破云军行军布防之道,我更换布防这几日关他一关怎么了,防军情泄露嘛。」
第80章 终章·阿悍尔公主
年末下了几场大雪, 厚雪轧实了,里头藏的都是几场风云的余波。
这个年过得简单。
一来,年前两场战事打完,北昭安定了这么些年, 算风雨里飘摇过一回, 不算动根基, 却也损元气,抛头颅洒热血的大将们还未归京,京里这些贵胄官宦们便不敢大张旗鼓地顶风玩乐。
二来,谁都怕再招惹个「殿上虎」, 捏着笔桿子能将人从金玉阶掀下草石路, 那裴家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。
正旦过后,逐渐放晴, 前线将领踏雪归京,京里紧巴巴的风向才骤然舒缓。
紧跟着便是一连串的封赏述功, 钟盘楼连设三日大宴,风敲得环殿的钟磬摇晃,余音袅袅不绝于耳,大宴后京里酒楼私席不绝, 众人慢慢嗅出味儿,这是上头睁隻眼闭隻眼开始松弦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