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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:司绒 作者:容溶月

封暄把笔递给她:「这半个月我帮你稳住,哈赤草原两万青云军随时可以给邦察旗提供支援,翼城十万青云军一日之内也可以抵达邦察旗。」

司绒蘸了墨,点头。

沉日坠得很快,司绒写好信时,桌上的灯盏光亮已经盖过了晚阳余晖,她搁笔封火漆,交给了稚山,即刻发回阿悍尔。

镜园上空,苍鹰犹如离弦之箭,剎那间就搅散了气浪,带着墨迹新干的消息,张翼旋入桔红色的霞晕中,看起来像是在追逐西山坠落的红日。

桔晕彻底融于夜幕后,司绒发起了热。

邱太医刚写好方子,稚山跟着药童去抓药,大伙儿进进出出都把声音压得很低。

帐幔重新放下来,邱太医边收拾药箱子边说:「公主身体底子好,先前两次风寒入体,都拿药压下去了,这回彻底发一发,养个半月,便也无虞。」

喝了药,人都退下去后,封暄灭掉两盏灯,坐在床沿就着微弱的光线看侧睡的司绒。

她烧得脸上没有血色,连嘴唇也发白,露出来的一截手腕白生生,把自己蜷在衾被里,拱起小小一团,皱眉睡不安稳,瞧着可怜。

司绒生病不折腾人,药也肯好好喝,就是不乐意吃东西,夜里觉也睡不好。

封暄褪了衣裳,赤着上身,把这一小团热热的绵云抱在怀里,想了好多事儿。

半夜时司绒渴醒,封暄立刻就发现了,餵了水之后她睡不着,封暄便给小病人讲山野异事。

屋外风吼不止,枝桠胡乱拍动,梨木高架上的红色小鱼儿藏在萍钱下,听着帐幔里淌出来的声响。

他伸出手臂横在司绒枕头上方,她就拿额头挨着他胸口,呼出来的气比他的体温还要高。

讲到了黄石精化为人形,勾|引上山砍柴的农夫时,司绒就问他:「黄石精的心也是石头做的吗?」

封暄哪儿知道,这故事都是他胡诌的,想了想点头:「是啊,铁石心肠的黄石精,生了副花容月貌,害苦了一见钟情的农夫。」

司绒紧接着问:「为何害苦了农夫啊?」

公主的问题很多,一个接一个地问,封暄的故事完全就是顺着她的问题瞎编的,难为还能起承转合,凑得精彩。

封暄的声音在夜里有种奇特的力量,顺着耳道,清泉一样滑进来,沿着司绒的四肢百骸流动,让她在混沌里感受到了低沉的安慰。

司绒抽了抽鼻子,挪着身子往上,把脑袋枕上了他的手臂,闷闷地说:「封暄,这都是你编的吧。」

她烧得迷糊,说话时都半阖着眼皮,字也一个个慢慢地从口齿间咬出来,因此显得沙哑而零碎。

「是我编的,」封暄把手肘屈起来,弯着手指碰了碰她额头,还是很烫,「公主听得满意,明日记得打赏。」

「赏不起,殿下要什么没有。」司绒闷咳了两下。

「巧了,我还缺个太子妃。」封暄拿手拍拍她后心。

「封暄。」司绒徐徐地睁开了眼,拿手碰他的脸。

封暄握住她的手腕,贴在自己面颊上,拿脸蹭她热得绵软的掌心,轻轻应了一声。

「好硬。」她指他过于斩截,容不下多余赘肉的脸部线条。

「你软,」他戳她脸颊,「豆花儿。」

「提亲吧,」司绒无力支撑精神,眼皮又慢慢地半垂下来,磨蹭着往前挨,「战事停歇后,去阿悍尔提亲,我要先告诉你……没有那么容易的……」

帐幔上的黄昏海给两人敷上一层柔光,衾被柔软得像一捧云。

满帐子只能听到司绒浓重嘶哑的鼻音,封暄没敢动,连呼吸都止住,手指头还陷在司绒嫩得出水儿的脸颊,半晌后点头,平淡无波地说:「好,提亲,是该提亲了。」

这场景有几分滑稽的庄重。

貌似波澜不惊,镇定自若,其实太子殿下心底已经炸开了花儿,如果司绒抬起眼,就能看到那遮也遮不住的红耳朵。

红透了。

苍鹰再度旋落在镜园时,司绒风寒初愈,人不可避免地瘦了一圈,到如今还有些咳。

司绒披着大氅在书房里喝药。

余光透过窄窄的窗缝,苍蓝的天际陡然滴落一点灰色水滴,它来得那么迅捷,稚山站在中庭伸出手臂,苍鹰绕着稚山转了一圈,偏偏立在稚山头顶上,爪子把稚山的头髮抓得乱蓬蓬,好像要把稚山的脑袋当窝。

「我看它想在你头顶孵崽,你不如从了它吧。」稚山解下信来,拿了进来递给司绒,司绒接过,沉沉地咳两声。

封暄靠在桌沿:「比原先的时间少了两日,赤睦大汗要坐镇九彤旗,是句桑王子亲自去了邦察旗?」

九彤旗在京城西北角,邦察旗在京城正北稍偏东,从直线距离来看,邦察旗自然要更近。

司绒拆开看了信,递给封暄,喉咙痒,只点头,示意他自己看。

封暄接信去看,侧脸隐在窗棂的阴影下,显得更楞岸,她病这几日,封暄也瘦了。

「与我们此前预估的差不多,阿悍尔三万人驻在阿蒙山边境线,两万人驻在哈赤草原,还有随时可调的有十二万青云军。」封暄把信投到火炉里,闷了盖,让人拿到屋外去烧。

九月来,司绒接连出门,频繁出入虹襄街的一间屋宅。

到九月三十这日,终于抱着一隻小包袱出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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