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哦,我在害怕。千寻太高看我啦。我也只是会失败、会求不得的普通人而已。」
两人互相依偎着,交谈声消散后,客厅一时寂静下去。
窗外夜雨茫茫,卧室里的风铃还在摇晃。
宫崎千寻听着那隐隐约约的铃声,迟疑着,还是回握住了牵着自己的手。
十指交扣,她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的他。
「我的戒指,你随身带着吗?」
五条悟一怔,瞬间回神。他微微点头,揽着她的手鬆开,数秒后,曾经见过的那枚昙花戒指出现在掌心。
戒指沿着无名指推进,重回原位。
宫崎千寻再度握住他的手。
这次,两朵栩栩如生的昙花挨在了一起。
第96章 后日谈(六)
日出时分, 雨停了。
两人在客厅坐了一夜,都没有休息。朝阳升起后,宫崎千寻把五条悟送出公寓门, 叮嘱他。
「我在本丸里很安全, 不用挂念。回去一定要好好休息──」
抬头看着貌似平静的他,她这次轻而易举地分辨出了那眉眼间压抑的焦躁。顿了顿, 她拿出手机看一眼日期, 笃定地说到。
「五天。最多五天,我就回来。」
抬手轻轻一点他眉心, 她对怔住的五条悟露出笑容。
「六月一日一起去游乐园吧。」
离开眉心的手伸出, 同他勾了勾小指,她笑说:「约好了哦。」
五条悟舒展眉眼,那点外露的负面情绪消失了,勾起嘴角。
「儿童节啊。」
「是啊,带某个不懂照顾自己的小朋友出去玩。」
「我要还是小朋友的年纪,绝对不会放你走的。」他说着有点可怕的话, 重新戴好墨镜,倒退着走了两步, 散漫一挥手, 「回来给我发消息。」
宫崎千寻点头。
「好。」
她看着他转身,虽然没回头, 脚步却缓慢,好像在等她挽留。
交握的手摩挲了一下指间的戒指,昙花花瓣一片片滑过指腹, 拨乱她心弦。
想要安静整理思绪的念头还是压倒了出声的衝动, 她遥望他消失在街角, 也转过身去。
本丸里的景趣一向与现实季节同步, 宫崎千寻一推开门,初夏温暖的风就迎面而来。
一路走来,穿着内番服的付丧神们挨个向她问好,都悄悄扫了她左手的戒指一眼。她当做没看到他们意味深长的目光,一一回应,走进天守阁。
最近当值的山姥切国广起身行礼,同样看了看那枚昙花戒指,笑了起来。
「恭喜。」金髮碧眼的付丧神真心实意地说。
宫崎千寻在主位坐下,烦恼地转了转戒指。
「喝多了酒……我已经觉得自己太衝动了……」
山姥切国广笑应:「以主人的酒量,不会喝醉吧?」
难得他语带促狭,宫崎千寻撇嘴,长嘆口气:「我倒是没醉,可悟醉了啊……看着那副模样,无论如何说不出拒绝的话。」
「不是很好吗,」近侍替她倒了茶,一语道破重点,「这也是主人的真心啊。」
──如果不喜欢,又何来无法拒绝呢?
她一怔,品出他言下之意,不由得出了神。
最初的不知所措和好奇心态早已消失,连日相处下来,她已然明悟,就算记忆仍旧一片空白,「爱」的本能却还留存着。
狙击子弹打入胸膛的剧痛再度涌现,她按住心口。
窗前斜照入内的阳光照得昙花戒指上宝石熠熠,宫崎千寻垂眸看向那抹苍穹一般的蓝色,听着庭院里飘来的潺潺流水声,又想起雨夜的梦境。
有人在等她回头。
她不忍心辜负这期盼。
5月31日,稚内的气温已经开始攀升,即将进入一年中最暖和的季节。
甜品店暂时交给丈夫和儿子打理,琥珀川归流在家休息,正收拾着屋子,门铃响了。
她整理了一下衣物,穿过院子去开门,见到门外的白髮青年后陡然一怔。
对方带来了不少东西,帮忙运送的人走后,礼物几乎堆满了客厅。琥珀川归流和他在茶几对面坐下,看着桌上陈列的、用红底白面的纸张仔细包扎的九份物品,儘量委婉地问到。
「请问,这是……」
她当然不至于认不出男方上门提亲时必备的结纳品,只是疑惑怎么没头没尾地选择这时候送来。
五条悟端坐在位置上,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先拿出了两本厚重的书。
「四月时同您匆匆见了一面,没有仔细解释我和千寻的事情……」他说到数天前宫崎千寻重新接受了结婚戒指,「我想,是时候和您再谈一次了。」
大致体会到他的心思,琥珀川归流轻轻点头,温和下语调。
「我明白了。今天我休息,时间足够,你慢慢讲吧。」
得到许可,五条悟将相册和画集一併摊开,翻到画集第一页,开始从头述说这个故事。
画中的少女青春不改,一次一次地死亡,又执拗重来。一万零一次的轮迴徐徐展开,即使他口吻始终冷静克制,依然有压抑不住的惨痛从字句间渗出。
琥珀川归流听到后面,几乎泣不成声。
日影西斜,她在这伤人的暮色里捂住脸,和宫崎千寻的最后一通电话浮现耳畔。
女儿第一次改口叫她「妈妈」,却是为了道歉自己即将与老师同学一起赴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