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在那。
她的咒力爆发毫无预兆,对方想必猝不及防,等要躲避时已经来不及了。
凭藉灵敏的感知,宫崎千寻剎那分辨出了那人的身份,蓦地怔住。
差点召唤付丧神来围攻的动作中断,她嘴唇微动,仓促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,只好默默上前,打开了窗户。
卧室的窗只占了半面墙不到,另一边是封闭的,外墙有一截装饰用的露台。
她撑着窗框微微探出身,看向坐在露台上的青年。
雨幕如帘,晕湿路灯昏黄的光芒,徐来的夜风吹动了窗前悬挂的风铃,「叮铃」声里,她与那双漂亮的冰蓝眼眸对视了。
五条悟倚着外墙,身上还是两人黄昏分别时的那套衣服,看起来根本没离开过。
他到底在这里坐了多久啊……
宫崎千寻无奈又生气,转瞬串联起最近的异常。
怪不得付丧神们突然把近侍都撤了,原来是另外有人接手了保护的工作──他这一个多月真的有空休息吗?晚上要守夜,白天还随叫随到,一直约她出去……
什么「分寸感」,这傢伙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──
她着恼地瞪了他一眼,双手环胸,板起脸。
「干嘛半夜三更呆在女生卧室外啊,简直是恐怖都市传说的程度了吧。」
五条悟不自觉地转了转手里的墨镜,脸上神情倒是依旧镇定,还有閒心自嘲。
「……确实有点变态。」
他没有进一步辩解的意思,对她微微一笑,语气里带着几不可察的的疲惫。
「只是防备敌袭而已,没做更过分的事哦。别担心。」
重点是这个吗?
宫崎千寻
咬住嘴唇,盯着转开眼去看夜雨的他片刻,一把将窗户推到最大。
风铃摇晃得更急促了,「叮当」响个不停。
她睨一眼有些惊讶的五条悟,退开几步。
「还不进来,真打算在外面淋雨一晚上吗?」
明明有「无下限」在,他风雨不侵,可她对此隻字不提,随手捞起衣架上的外套就走出了卧室,留下一盏照亮满屋的灯和开启的飘窗。
风铃声融入雨声。
数分钟后,窗外的人影踏进了卧室。
甜点公寓里是不缺的,宫崎千寻拿了两份,经过酒柜时脚步一停。
她自己不喝酒,但做甜点偶尔会用上,付丧神里也不乏好酒嗜酒之人,所以单独收藏了一橱柜的好酒。
瞥一眼客厅里静静坐着的人,她抬手拎出两瓶,一併放上托盘。
两人对面坐定。
她率先打开了自己的那瓶酒,倒进玻璃杯,举杯无声示意了一下。
五条悟有些意外:「怎么突然想起喝酒?」
虽然说着像拒绝的话,他的动作却很配合,手还没抬,木塞就已经自行弹出,滚落茶几。
「我酒量很差,喝醉之后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哦。」
倒满一杯酒,他笑着说了一句,不等回应就一口闷干。
宫崎千寻嘆气,劝阻不及,干脆放任他满上第二杯,自己也喝了一口。
甜点被冷落在一旁,两人像较劲似的闷头喝酒。
宫崎千寻喝得慢,却一直没停,心不在焉地看着杯中琥珀光摇盪,试图靠醉意鼓起勇气,开诚布公地谈一次。
然而,一瓶烈酒见了底,她还是清醒得不可思议,酒精仿佛变成了清水,一点不见起效。
从来不知道自己酒量这么好,她郁闷地放下空杯,抬眼。
五条悟没说谎。他的酒还剩下大半瓶,人却已经醉了,沉默地撑着沙发扶手,不知道安静看了她多久。
宫崎千寻下定的决心在这难以描绘的目光里又动摇起来。
她不安地起身,收拾了空掉的杯瓶,走到他身边,想把剩下的酒收回橱柜。可是,刚打算站起,五条悟忽然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不得不维持着半蹲的动作,她鬆开托盘,仰起脸。
五条悟的手往上移,牵住她,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她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指根。
他神色还是很平静,她却生出几分难过。
不知道该怎么回应,她别开脸,想要收回手。刚一发力,蓦地被人拉起,落进了一个怀抱。
宫崎千寻吃了一惊,一时僵住。
五条悟收紧双臂,牢牢环住她,毛茸茸的脑袋抵上她肩窝。
他的头髮有些长了,白色的髮丝蹭过她脖颈,泛着凉意的柔软,仿佛触碰到了一片云。
她侧坐在他腿上,一垂眼就能看见那双苍天之眸。
宫崎千寻不敢动,隔了一会,艰涩发声:「悟……我还要收拾呢。」
抱着她的人慢吞吞地开口。
「一鬆手就会不见了吧。」
「……只是去一趟厨房,不会不见的。」
「会啊。千寻总是毫无预兆地出现,又突如其来地离开……就算是我,也没办法一次次接受──」
还牵着她的那隻手收紧,细微的颤抖终于传递给她。
宫崎千寻蓦地失声。
他指间的昙花戒指贴着她空荡荡的无名指,优昙钵罗交织的镂空戒圈擦过指根,细微的痛痒一路攀升至心房,引得眼眶一併酸涩起来。
──他居然会害怕吗?
不可思议的疑问不知不觉说出了口,五条悟淡淡一笑,抬头贴了贴她的脸颊,轻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