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天黑透了,冒雨开三个多小时的夜路回城,危险係数太高,不如在理县暂歇一晚,一切等明天白天再作打算。
车子抛锚后,许彦柏和林悠两人搭车去到附近的甘堡藏寨避雨,而訾岳庭先去给他们处理抛锚的车子。
超过一百公里,不在保险公司的业务范围内,拖车公司他联络了几家,都要得等雨小了才能派车过来。訾岳庭只有冒雨先将两人的行李搬到自己车上,心里不忘数落许彦柏,车子底盘低,还敢开这种路,果然还是年轻,毫无生活经验可言。
寨子里没有正规的酒店,只有农家乐和民宿。但因天气缘故,半途决定歇在藏寨的游客还不少,问了几家民宿,都是满客。最后他们只有借住在藏民家的大通铺里,男的一间屋,女的一间屋,五十块住一晚上。
藏寨的屋楼依山而建,海拔少说也有一千多米,雨后的空气湿润,氧气密度小,訾岳庭提着两人的行李走了百来米的石头路,开始有些气喘。
到了藏民家,许彦柏和林悠围坐在炕上,边吃零嘴在看电视,心情看起来一点儿没受影响。
訾岳庭扔下行李,口气很不好,「你们出发前没看天气预报?」
许彦柏说:「早上出发的时候天是晴的,没下雨……」
「你是谁?下不下雨由你说了算?」
许彦柏没见过訾岳庭生气,他就是怕被训,所以才没敢找许哲民来接他。
而林悠呢,白白净净的巴掌脸缩在衝锋衣的领子里,眼神里藏着畏怯,根本不敢看他,活脱像做错事的小孩。
毕竟是在人家藏民的家里,訾岳庭忍着没发火,问两人,「吃饭了没有?」
「等你来,一起吃。」
许彦柏提起面前的红塑胶袋,装没事人,「小舅,这个猫耳朵好吃。油炸的,香。」
訾岳庭把湿外套脱下来,晾在椅子上,说:「先去找饭吃。」
三人轻装简行出门觅食。
半山的雨倒是歇了,有藏民在街边摆起了石板烤串,扑鼻一股子胡椒麵的香味。许彦柏闻着味道,馋了,停下说要买几串尝尝。
「鱼排,火腿肠,还有韭菜……都要,给我多撒点辣椒麵。」
许彦柏问林悠,「你吃什么?」
虽然出发时他们买了干粮,但麵包吃起来多没味道。林悠也有些饿了,禁不住烤串的香味,舔了下唇,说:「火腿肠,年糕……都来点吧。」
「小舅,你也来点儿?」
訾岳庭站得离石板摊很远,摇头说不吃。他倒不是嫌弃不卫生,而是来得急,没带换洗衣服,不想被熏得一身孜然味。
许彦柏吃得津津有味,还在为他考虑,「这么晚了,肯定没饭吃了。不过我包里带了方便麵,可以垫肚子。」
寨子里黑灯瞎火的,他们也都不认识路,与其乱跑,不如回去藏民家里,问问他们有什么食材,烧一点。
訾岳庭没什么食慾,开车累,加上最近烟抽得凶了,从早到晚都没胃口。
回到藏民家里,訾岳庭问男主人要了壶热水,三人一人泡了一碗方便麵。
男主人人还挺好,给他们送来一壶刚煮好的咸酥油茶,说不要钱。
这屋子说是客厅,其实也就是进门的小厅。右边一排炕,上头铺着花花绿绿的藏式棉被,伟人像高挂在墙上,辟邪镇宅。墙边柜摆了台32寸的小电视,乱七八糟的杂物全堆在墙边,虽然是水泥地,但打扫得还算干净。
电视里正好在播有关泥石流的最新情况。
訾岳庭看着电视,说:「要是你们再往前开个二十公里,现在上新闻的就是你俩了。」
「舅,我跟你说我谨慎着呢。一路都在听广播,听到说毕棚沟那边泥石流了,就没往前开,不信你问林悠。」
「是,你是没往前开,那怎么开到的泥洼地?」
许彦柏怨声载道,「唉,我不是想去理县歇一晚嘛。县城里的条件好些,有酒店,国道封了,导航就让我走那条路……这种突发情况,我也想不到啊。」
方便麵咸,酥油茶也咸,訾岳庭只喝了半碗,便去到外面吸烟。
民宿只有两间屋子,他们和男主人睡一间屋,而林悠和男主人的女儿住一间屋。
许彦柏累得眼皮打架,吃完泡麵就回屋睡觉了。林悠从登山包里翻出洗漱用品,去到外边,打算用门口的水龙头刷牙洗脸。
訾岳庭正好在洗手,见林悠走出来,于是让开位置给她。
林悠全然当做没看见他,拧开水龙头,挤上牙膏,开始刷牙。
一直到林悠刷完牙,用毛巾洗干净脸,訾岳庭都没走。他在檐下抽烟,正好一根烟的时间,等她。
林悠把湿毛巾挂在脖子上,也不看他,洗漱完就转头回屋。
訾岳庭喊她:「林悠,你等等。」
她站定,问他,「有事吗?」
訾岳庭缓步靠近,保持克制的距离,在她跟前驻足。
「你是不是在和我赌气?」
林悠答:「不是。」
訾岳庭无奈,「要是今天没遇上泥石流,你真打算和许彦柏在阿坝玩四天?」
林悠抬头看他,「是你让我和许彦柏做朋友。我听你的话,有什么不对?」
女人闹情绪时,最是难沟通。訾岳庭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谈,静默了片刻,道:「你要是不喜欢许彦柏,就别给他机会。他会有幻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