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等顾鸿生开口反驳,抢在前头笑着道:「况且皇姐对阿暖也甚是喜欢。」
顾鸿生心头一惊,以头扣地,刚高呼一声「陛下」,便听到赵琦不咸不淡说道:「先前朕要立顾相之女顾雪茵为后,顾相与众朝臣说朕做事武断,行事仓促。朕便收回了那道立后的旨意。」
顾鸿生额头抵着地面,瞧不见赵琦脸上的神情,但却能从他言语之中体察到几丝凉意。
「如今朕也是经过深思熟虑,并且已经交由中书省拟旨。此次,顾相也不能再说朕行事鲁莽了吧?」
赵琦性格执拗,顾鸿生也是早有领教。他心想着,既然安国公主也不反对,此事便绝不能像上次跪请小皇帝收回封后旨意一般,与他正面衝突。
思及此处,顾鸿生又往地上磕了个头,沉稳声线,「陛下立后,乃是大庆喜事,也是顾家福气。老臣代替小女叩谢陛下。」
见他言辞稍有缓和,赵琦面上喜色稍显。但一想起他初听闻时的反对,赵琦隐隐觉出几分不对劲。但顾鸿生乍一鬆口,着实让他惊喜万分,故而忽略了心头隐隐的不安,喜上眉梢,亲手伸手将顾鸿生自地上扶起。
「顾相既然也是这般认为,不如……」
「陛下!」话还未说完,便被顾鸿生拱手打断。「陛下能够喜爱阿暖,是阿暖的福分,臣自然没有二话。但是……」
他语气微顿一瞬,蓦地让赵琦的心高高悬起。
「此次选秀乃是大事,陛下虽然有了皇后的人选,却不能将此次选秀视作无物。」
他在赵琦想要张口反驳之时又禀奏道:「况且历来选秀不光是为陛下充满后宫,也是为了即将入住宫中的各位主子挑选合适的宫女。」
微微抬眼瞧着赵琦,顾鸿生的语调再次恢復成先前那个不紧不慢、天塌下来都砸不着他的态度,「想来陛下也不希望,待到阿暖入宫后,身边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吧?」
此言直戳赵琦心窝,喜悦浮上眉梢,赵琦面容带笑,「幸好有顾相及时提点。」
顾鸿生却又道:「况且陛下又不能只立一位皇后。」
赵琦脸上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。
春日阳光和曦,方镜辞当值回来,又瞧见安国公主怀中抱着隻眼熟的白猫,闭着眼睛躺在院落中的躺椅上,一脸舒适晒着太阳。
他心底好笑几分,堂堂大庆安国公主,在外凶名能夜防小儿啼哭,在府中却被一隻来历不明的白猫亲近,说来令人颇为惊奇。
他抬脚朝着安国公主走去,只是还未走进,躺在安国公主怀中的白猫便睁开了眼睛,瞧了他一眼后,懒懒散散「喵」了一声,便又趴下睡了。
方镜辞哭笑不得。近来这隻白猫来得太过殷勤,几乎连他都认得了。
安国公主眼睛未睁开,先是揉了两把白猫柔顺的皮毛,这才缓缓睁开眼,如出一辙的懒懒散散,「回来了?」
「嗯。」方镜辞应了一声,在她身侧坐下,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那隻白猫身上,「殿下既是喜欢,何不弄清这猫的来历,好将它带回来养着?」
「何必非要弄清楚?」安国公主却不甚在意,指尖有意无意在白猫身上打着圈,这猫来去自由,无忧无虑,不是很好么?」
方镜辞眉心微微皱了一下,「只是不知这是哪里的猫,景之只是担心它身上太脏,污了殿下的衣裙。」
「不会的。」安国公主笑了一声,又揉了把白猫油光水滑的皮毛,「瞧着这猫被养得膘肥体壮,就知晓它绝非无主,并且小日子过得还不错。」
白猫在她怀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。
方镜辞的目光从白猫身上跳过,轻飘飘落于安国公主身上,「今日群臣向陛下进言,要陛下儘早开始选秀。」
自正月过后,各地秀女便纷纷赶赴长安城,虽然不过月余,却也到了七七八八。况且小皇帝选妃,自然要先从长安城中各位贵胄世家的千金之中开始挑选,而后才会在进入长安城的秀女中挑选才貌兼得的女子,册立为妃。
安国公主摸着白猫,浅浅而笑,「宫中也要热闹起来了。」
「只怕北魏那边也要不安生起来了。」自正月过后,北魏便开始调兵谴将,虽然并未陈兵于边境,但北魏皇帝正值壮年,又颇为好战,不得不防。
安国公主倒是没有半点诧异,语气依旧淡然轻浅。「北魏狼子野心,觊觎我大庆也不是一天两天。」只是细细听着,倒是能觉察出两分隐隐的火气。
方镜辞的目光从容又平和,「倘若陛下立后诸事顺利,又有新皇后为殿下美言,想来殿下回到西北军中,也是迟早的事。届时必定再能给北魏一个威慑。」
「只怕此事没那么容易。」安国公主的神色浅淡,「北魏虎视眈眈,靖南蠢蠢欲动,如今只怕两方联手,再次挑拨我与陛下的关係。」
年前靖南的税赋至今仍然未交,小皇帝虽然接连派遣官员前去调查此事,却始终只得到靖南一句话——蝗虫过境,颗粒无收。
甚至还大言不惭,肯定朝中播放粮款,以便赈灾。
谁都知晓蝗虫是假,要银子是真,但去往靖南的几个官员都未曾拿回有力证据,便只能将靖南的摺子留下不发。
「倘若靖南谋反,殿下是否会立马带兵平叛?」方镜辞突然问道。
安国公主抬眸瞧了他一眼,眸中神色有几分古怪。「我身为大庆将领,如有人敢在大庆境地公然谋反,我自然要第一个带兵平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