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安国公主也一直没有声音,他几乎不能从她的举动中猜测出她此刻的样子,只觉得心底越发不安。
不知过了多久,安国公主从容镇定的声音才再次响起——
「过了正月,各地挑选的秀女也该入宫了。」
按照惯例,大庆秀女入宫总是在正月过后。
六王之乱前,大庆宫中也是按照前朝惯例,每隔五年,大选一次。但六王之乱后,大庆常年战乱不断,外敌环伺,百姓民不聊生,选秀便也中止。
小皇帝登基时,年岁尚幼,东西宫又空虚无主,宫中需要伺候的主子不多,是以只草草更换了一章 宫人。
如今小皇帝正值大婚之年,朝中得了安国公主的首肯,又有顾鸿生点头附和,是以难得出现两派意见一致,都赞同大选。
虽说先前小皇帝急急要立下封后的旨意,众朝臣不想小皇帝草草结束大选,故而才集体反对,但此等小插曲并未对今年的大选造成影响。
唯有安国公主心中隐隐有章 不安,「你说,陛下是否还像先前一般,一意孤行,非要立阿暖为后,将其余人至于不闻不问的地步?」
此次选秀乃是众臣所愿,只盼小皇帝能就此为皇室开枝散叶。倘若小皇帝只是独宠阿暖还好,一旦他为了阿暖,三千后宫都不要,那么此次选秀的意义又将何在?
先不说其他,但是朝臣那边就绝对不好糊弄。
虽不是继续之前的话题,但好在她适时出声,无形中稍稍化解了章 尴尬。方镜辞一向明白她心中担忧,加之他向来不是不识趣之人,听闻此言,便将心头各种思绪暂且按下,稍稍琢磨便道:「陛下并非独断专行之人,倘若是殿下的劝诫之言,陛下还是会听从教导。」
他说的不无道理,安国公主也明白,只要不涉及到军政之权,小皇帝在某章 时候还算是对自己言听计从。
心下稍安,却又忍不住回味今晚那一支盪气迴肠的剑舞,「虽然阿暖我瞧着喜欢,但今日宫宴过后,我觉着,顾雪茵瞧起来更显雍容大度、仪态万千,性格也是温良贤淑,颇有母仪天下的风范。倘若陛下能立她为后……」
只是某章 时候,小皇帝性格也极为执拗,想要他立顾雪茵为后,除非顾家姐妹二人愿意一同入宫。
「此事也并非没有没有可能。」方镜辞温润的声音响起。安国公主转过脸瞧着他,「为何这样说?」
「殿下忘记了么,沈兄曾与我说过,阿暖不可入宫。」沈季文虽未曾说明愿意,但他神色坚定,对此事态度毫无迴旋余地。
方镜辞笑了笑,「况且殿下也曾说过,依阿暖的性格,恐怕她也并不适合入宫为妃。」
这事越想越觉着麻烦,安国公主不禁摇了摇头,「算了,不管是阿暖还是顾雪茵,我瞧着都甚是喜欢,不管陛下最终封这二人之中的哪一个为后,都是顾相的福气。」
她言尽于此,不愿多想封后之事。
只是心头不安终究难消,于是神色肃穆道:「除非陛下一意孤行,为了一个阿暖,将众臣的期待置之不顾。」
小皇帝性格有章 执拗,此事当真不好说。
方镜辞眉心也不禁微皱一下。
安国公主的担忧果真不是没有道理。正月一过,选秀诸事便在朝堂之上被提上议程。
面对户部与礼部「儘早开始选秀」的奏请,小皇帝眉头都未曾皱一下,直言道:「关于皇后的人选,朕心中主意已定,众爱卿不必再言选秀一事。」
说罢便退了朝,众臣面面相觑,都不知道小皇帝又犯了哪门子的病。
倒是顾鸿生回想起日前小皇帝登门找寻阿暖一事,眉心不自觉微微轻皱。
凭心而论,阿暖天真娇俏,虽有着赤子之心,但终究太过单纯、不知世事。后宫之中,埋葬了多少这种女子。
即便小皇帝如今对阿暖情真意切,又如何能保证小皇帝不会因此日久而生厌倦?
作为百官之首,早朝结束后,顾鸿生并未匆匆离宫,而是单独去求见小皇帝。
赵琦从前只觉得顾鸿生此人做事太过圆滑,虽然被推崇为主和派之首,但是在大多数情况下,也轻易不与主战派相争——妥妥的朝中老狐狸!
但如今因着阿暖的缘故,对他倒是改观不少,不但不等他跪拜便立即赐座,更是着宫人奉上好茶,言语之间也是颇为讚赏。
倒是顾鸿生有章 不适应他这般态度,匆匆打断赵琦的滔滔不绝,直截了当问道:「今日早朝陛下说皇后人选已定,还未请问陛下,不知陛下心目中的皇后,究竟是哪家姑娘?」
自古封后都是大事,绝不能单凭小皇帝喜好,便随意立后。顾鸿生身为丞相,相较他人,对小皇帝更多一份劝诫教导之职。
相较于他的忧心,赵琦倒是兴致高涨,「想来顾相有此一问,心中也是有了一章 猜测。」
顾鸿生道:「还请陛下明示。」
赵琦迎着他面色稍显凝重的目光,眉眼笑意遮掩不住,「正是顾相之女,阿暖。」
谁知他话音刚落,顾鸿生便跪倒在地,「阿暖愚钝顽劣,恐难以担起皇后之责,还请陛下三思而定。」
未曾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,赵琦着实愣了愣,而后勉强压下怒意,又笑了起来,「顾相说的哪里话,朕瞧着阿暖活泼可爱,甚是喜人,哪里顾相说的那般不堪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