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雪茵姐姐?」瞧清来人,阿暖忍不住惊呼一声。
「一直未见你回去,还以为你迷路了。」顾雪茵朝着这边款步而来,「我便出来寻你,你在这……」
话未说完,她便瞧见阿暖身侧的赵琦。
湖边亮着无数盏花灯,有如白昼,照得人影分明。
先前顾雪茵只看到阿暖与一人说话,但赵琦身影半隐在红梅之后,她并未瞧清。这会儿赵琦侧过脸来,她便一眼瞧见他。
只微微一顿,她从容欠身行礼:「臣女顾雪茵,拜见陛下。」
赵琦抬了抬手,「免礼。」
顾雪茵起身,眸色没有任何变化,目光淡淡从赵琦身上扫到阿暖,再从阿暖挪回到赵琦身上。
被她的目光打量着,赵琦不由得全身绷紧。却在下一瞬又意识到,自己并未做错何事,何故怕她?遂放鬆下来,坦然与她对视。
阿暖却不同。虽然早先就曾预想过,自己与赵琦单独见面会被顾雪茵发现,但当这一幕真的发生,她却张口结舌,连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。
仿佛许久之后,阿暖掌心出了密密麻麻一层汗,顾雪茵才稍稍动了动。她微微福身向赵琦行礼,「夜已深,臣女要带阿暖回去,还请陛下恩准。」
她这般有理有据,礼数周到,赵琦也不好多说什么,即便万般不舍,也只能以眼神纠葛,缠绵眷恋,相思入骨,「回去好生休息。」
阿暖却逃也似的抓着顾雪茵的手,狂奔了出去。
第57章 端倪
宫宴未散, 顾雪茵便拉着阿暖朝宫外走去。
宫墙巍峨,在夜里隐隐透出一股震慑心魂之感。
阿暖跟在顾雪茵身后,几次张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。
顾雪茵要入宫一事,她也是早早便已知晓, 却背着她, 认识了本该在巍峨宫墙之中的小皇帝赵琦。
甚至在元宵宫宴之上, 两人单独相会, 还被顾雪茵当场撞个正着。
事已至此,她几乎百口莫辩。
纠结挣扎,一路到了宫门外,两人相继上了马车,阿暖依旧半垂着目光, 肉眼可见的垂头丧气。
马蹄的「得得」声响起,车轮辘辘,在寂静夜里,分外显耳。
「为何不与我说?」蓦地,耳边响起顾雪茵一贯浸霜染雪的声音。
阿暖猛地抬起头,眸中染上讶然呆望着她。
顾雪茵望着她清澈眼眸, 缓缓问道:「你既与陛下早已相识,为何不与我说?」
为何不说?
阿暖在心底问自己。
先前不说, 是因为她自己都不知晓。
后来不说,是不知该从何处说起。
顾雪茵早有入宫之意,倘若她知晓, 自己与皇帝早已相识,她会如何看待自己?
都说爱生忧怖,她从前觉得自己不会这样,但这一刻, 与顾雪茵目光相接,愧疚便如同潮水一般袭上心头。
「雪茵姐姐,你会怪我么?」最终还是朱唇轻启,将这句话问了出来。
「怪你什么?」不曾想,顾雪茵的眸色没有半分变化,甚至语气连一丝起伏也不曾有,但说出的话却让阿暖的心无端揪紧。「是不与我说此事,还是怪你与陛下心意相通,你此生非他不嫁,他亦非你不娶?」
「不是的!」阿暖急急否认。
顾雪茵依旧如同春风拂过湖面,带不起一丝涟漪。「什么不是?」
「我不会入宫的!」阿暖无比紧张望着她,担忧她不相信,信誓旦旦保证着,「季家的训诫,季家女子,此生都不得入宫。不管陛下如何说,我都不会入宫!」
她就像是确定自己的心意一般,再次强调重复着,「无论如何,我都不会入宫的。」
顾雪茵却问道:「哪怕是陛下以皇后之位相待?」
阿暖摇头,「雪茵姐姐你知道我的,皇宫规矩众多,我从来不喜欢那种地方,即便是皇后之位,我也从来不愿。」
顾雪茵望着她眼眸之中的诚恳,又问道:「倘若是他一生的疼宠呢?」倘若皇后之位不能打动她,那么一个男子一生的爱恋呢?
她一直觉得自己足够了解阿暖,但是想来,在感情面前,就算是从前再了解的人,也会爆发出不一样的一面。
但是不曾想到,阿暖依旧摇头,目光坚定,不容拒绝。「倘若他是长安城中任何的贵胄子弟,我愿以一生为赌注。可他并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,他先是大庆的皇帝,而后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公子。」
做为皇帝,身负大庆万民的期望,可以率性而为,可以纵情肆意,却唯独不能任性胡为,不能意气用事。皇帝有他要承担的责任,为皇室开枝散叶,就註定他不会只有她一个妻子。即便他能为她腾空后宫一时,等到年老色衰,容色不再,又怎知他能一如初心?
顾雪茵的目光依旧牢牢盯着她。阿暖不由得挺直腰背与她对视着。
她不知道自己的话是否说动了顾雪茵,但这是她心中真实所想。
「你比你想像中的还要喜欢他。」半晌之后,顾雪茵淡淡下了结论。
阿暖徒然一惊,置于膝上的手蓦地紧握。
她刚要开口反驳,便被顾雪茵从容打断,「我信你不是有意欺瞒于我。」
她与阿暖姐妹多年,这一点还是能够保证。
得了她这句话,阿暖只觉压在心头的巨石微微挪开,手指微松,长长舒了一口气后,笑容重新回到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