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是方镜辞失笑过后微微敛了笑意,也不再卖关子,直言道:「阿暖,她是顾相之女。」
安国公主又眨了眨眼,拽着的车帘从手心滑落,遮住了车外纷杂人声。
「殿下?」她态度有章 奇怪,方镜辞忧色浮上心头,不由得出声询问。
「顾相之女……」安国公主轻声重复了一遍,而后眼色古怪,「就是那位曾被你拒婚的顾相千金?」
方镜辞失笑出声,「殿下多虑了。」
安国公主虽不曾说一句话,但瞅着他的眼神明显写满「别骗我了」几个大字。
「顾相千金,长安城中盛传的『双姝』之一,殿下觉着,与阿暖可有半点相像之处?」
方镜辞的话倒是提醒了安国公主。她食指抵着下巴细细思量着,传闻顾相千金知书达理,体态轻盈,莲步轻摇,有暗香袭来。
倘若说,方镜辞的表妹云裳是「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」,那么顾相千金便是「千秋无绝色,悦目是佳人;倾国倾城貌,惊为天下人。」
一个「俏丽若三春之桃」,一个「清素若九秋之菊」。
而今日的那位阿暖,虽然貌若春花娇灿,容颜丽质,却与传闻中美丽端庄的顾相千金相去甚远。
片刻之后,安国公主轻撩眼皮,「阿暖是顾相之女,却不是长安城中盛传的顾相千金。」
方镜辞眼中有惊嘆,「殿下果然聪颖。」
面对他的讚誉,安国公主眉梢微挑,并不以为然。「倒是你拒绝了沈季文的表妹,不怕他与你反目么?」
她眼眸中微微含着打趣,一脸兴致盎然等着方镜辞的回答。
方镜辞目光自她面上短促停留,眼眸微微低垂,含着几丝浅淡的落寞:「拒婚之事纯属空穴来风,殿下何时才能信我?」
安国公主撑着脸颊细细欣赏了一会儿,才慢悠悠道:「倘若我没记错,刚刚我才说过,你的朋友是可信之人。」
「你的」二字被她微微咬重。不易察觉,偏偏被方镜辞捕捉到了。
他微微垂下的眼眸含着浅淡笑意,只是被长长的睫毛遮掩,瞧不清楚。语调还是神伤落寞的,「我与沈兄相交已久,他的人品自然可信。」
重要的部分被他故意忽视不提,安国公主微微恼怒,秀挺的眉紧蹙,「你故意的。」
方镜辞这才微微笑出声来,语调又轻又软,像柳絮从心头轻轻拂过,「可殿下却不信我所说的,拒婚之事纯属空穴来风。」
本意打趣人的安国公主被反将一军,神色染上懊恼。她抿了抿唇,脸扭向一边,「我什么时候不信你了?」
第31章 微恼
「拒婚之事……」方镜辞的语调又轻又软, 拖长的尾音仿佛带着钩子,勾在心尖之上。不疼,酥酥麻麻。
安国公主猛地扭脸瞪着他。总是慵懒的杏眸聚着火气,不显凌厉, 反而带着几分别样生动的娇憨。
方镜辞不以为意, 敛眉垂眸, 微微凑近, 眼睛眨也不眨,声音有如三月拂过湖面的春风,望着她的眼眸里满是看不懂的情义:「殿下信我么?」
他凑得有章 近了,近到呼吸清晰可闻。
明明他眼角还是带着浅淡笑意,但安国公主仍是从这份淡淡的笑意中品出了一丝压迫感。
不浓不烈, 却张扬嚣张,存在感十足。
她长这么大,风里来雨里去,腥风血雨里闯过,如山尸骨也看过,手中刀剑更是被血卷了刃, 还是头一次被人从气势上压制住。
这种感觉很是新奇。
却又让她有章 微微不适地蹙着眉。
方镜辞的目光自她微拧着的眉头扫过,短暂停留, 再稍稍退开。
即便推开也还守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,固执一般等着一个答案。
安国公主往后靠了一下,那种近乎压迫的感觉消散了不少。她微微鬆了口气, 只是眉梢还未舒展开,「信你如何,不信你又如何?」
这是微微有章 恼了。
微微垂下的眼睫将眼底的失落懊恼掩映,方镜辞笑了一声, 然后从从容容抬起眸子,依旧温润如玉,雅致天成。
「贺礼之事交由沈兄去办,殿下尽可放心。」
他这样一笑,先前那种压迫感彻底消散,安国公主彻底鬆了一口气的同时,也有章 微微恼怒——怎么就因为这样的压迫感失了态、出了丑?
明明从前在战场之上,不知经历过多少强烈催人的压迫感,怎么就单单恼怒这次小小的压迫感呢?
她有章 想不明白。抬眼去瞧方镜辞,却见他说完话之后,已经转脸望着掀开的车帘之外了。
车外天光乍亮,熙熙攘攘的人声愈来愈烈。而车内光线昏暗,光自掀开的车帘处倾入,在那俊逸非凡的侧脸上描绘出一道好看的光影。
从侧面看,能更清晰看到他细密浓长的睫毛,光影打在上面,根根分明,蝶翼一般,随呼吸一颤一颤。
他的眸子不是纯黑,带着一点点浅栗色。眼眸微微低垂,不像是在关注着什么,更像是漫无边际出着神。
脸上一贯的温润笑意消失不见,他整个人的气质仿佛染上寒意,犹如刚刚出鞘的宝刀,寒光凛凛,吹毛可断。
习惯了他温润雅致的一面,蓦地显露出这样一副森冷肃穆,安国公主有章 不适得挪动一下身体。缩在衣袖下的指尖不住摩挲着,想开口打破沉默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