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暖口中的月姑娘与夕姑娘,安国公主虽不曾见过,但是两人在军中也有不小名气。十一就时常与老兵閒话,说什么「等到回了长安城,定要去一回檀香楼,让月姑娘唱一首小曲,听夕姑娘弹一曲琵琶。」
好不容易与方镜辞商定好贺礼之事,想到还有尊大佛坐在前厅,沈季文就急匆匆赶过来。
只不过没想到,还没迈进前厅就听见阿暖的声音传出。
面对微微皱眉的方镜辞,他捂着脸解释了一句,「想来是我表妹阿暖来了。」说完又想起,他先前虽然提起过阿暖,但方镜辞并未见过,于是又补充一句,「就是先前我跟你提过的……」,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阿暖在说什么「高山流水」,惊得他差点咬到自己舌头,再顾不得什么礼仪教养,大步上前,高喊一声——
「小祖宗,求您快快闭嘴!」
阿暖正说到兴头上,一见他进来,嗖的一声蹦起来,跳到安国公主身后躲起来。
她挑了个大佛躲在身后,沈季文拿她没办法,只能瞪着她,企图用眼神逼迫她快点出来受罚。
但阿暖既然躲开了,就摆出一副「决不出来」的架势,还朝着气急败坏的沈季文做了个鬼脸。
沈季文简直痛心疾首,什么礼义廉耻都顾不得,哀求道:「小祖宗,您能不能有点儿良心?我对您还不够好么,檀香楼你来去自由,都快成你家后院了,你就不能给我留点儿脸面?」
阿暖双手握在椅背上,微扬着下巴,一脸刁蛮与任性:「可以啊,只要表哥你答应……」她低头瞧了一眼从容端坐的安国公主,嗫嚅了一声「姐姐」,很是轻微,但又保证安国公主能听得见。
安国公主坐着没动,脸上笑意淡然閒适。
不像是反对的样子。
她胆子又大了章 ,下巴高高扬起,「答应姐姐的要求!」
理不直也能一脸气壮。
沈季文觉得心口疼,非常想拎着她直接扔出去。
但碍于安国公主,只能强行压制这个想法,脸上笑容都有章 微微扭曲,「你问问驸马爷,什么要求我没答应?」
方镜辞的目光淡淡扫过阿暖依旧放于椅背之上的手,唇角笑意渐深,迎着安国公主询问的目光,微一点头,「沈兄确已答应帮忙。」
安国公主这才笑了起来,「多谢沈公子。」
沈季文僵着脸望了望她身后的阿暖,笑容有几分尴尬,「殿下客气了,倒是阿暖……」说着又瞅了一眼正得意的阿暖,「让您见笑了。」
安国公主微微笑着,「阿暖娇俏可爱,很是讨人喜欢。」又转过头看向阿暖,「不过此事也要多谢阿暖。」
面对她的感谢,阿暖倒是露出几分与众不同的羞赧神色,「姐……殿下客气,阿暖什么忙也不曾帮上。」
她看着与小皇帝年纪相仿,安国公主对她有份格外的亲近感,体贴道:「阿暖唤我姐姐便可。」
阿暖的细心她注意到了。她到檀香楼是临时起意,也未曾想过暴露身份。方镜辞也只向沈季文介绍过自己的身份,是以先前阿暖便注意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。
她为阿暖的这份细心感动。
阿暖眼睛又是一亮,喜不自胜,「姐姐!」两个字脆生生的,带有少女特有的娇俏可爱。
安国公主瞧着心喜不已,想摸一摸少女柔软的髮丝,手才刚伸出去,就被人半道劫走。
方镜辞不知何时到了她身边,唇角笑意一如往常,细瞧却又察觉到一丝不同。没等她琢磨出那丝不对劲是什么,便听到抓着她手的方镜辞温声道:「殿下,我们出来时间不短了,想来钟叔该着急了。」
他一语惊醒梦中人,一想到钟叔虎着脸、半个月不理人的境况,她就觉得额角突突跳着疼。
与沈季文、阿暖告辞之后,两人坐上来时的马车,一道返回公主府。
晨曦初露,街道之上已有不少早起之人,熙熙人声渐渐响起。
安国公主掀开车帘一角,偷眼瞧着外面。
「殿下可知那位阿暖姑娘是谁?」静谧车厢之内,方镜辞突然出声问道。
安国公主一手抓着车帘一角,眉梢染上几许疑惑,「不是沈季文的表妹么?」
话一说完,自己倒是先意识到了,她对沈季文的身份,只源于方镜辞的介绍。或者是,她只知道沈季文乃是方镜辞的好友,他的身份来历,自己几乎一无所知。
既然不知道沈季文到底是何许人也,那么对于他的表妹,就更不知其所以然。
方镜辞脸上的笑意沾染了几分无奈之色,「殿下这般轻信于人的习惯,可不太好。」
他自觉诚心敬意,却没想到安国公主只一句话就击溃所有——
「沈季文既是你的朋友,定是可信之人。」
言下之意,既然沈季文可信,那么他的表妹自然也是可信之人。
方镜辞先是微微错愕,而后又是扶额失笑。
原来在自己不曾注意到的时候,安国公主对自己就已这般信任了么?
他有章 说不清心头的感觉,一方面能被安国公主这般信任,自然是喜不自胜。但另一方面,一想到因为自己的原因,她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一併信任着,又觉得心头微微堵得慌。
安国公主眨了眨眼,没明白自己一句话,他怎么就成了这幅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