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国公主坐直身子,面带疑惑,「你在生气?」
方镜辞不语。
她好奇,「为什么要生气?」
方镜辞不理会她,她就自个琢磨,「因为今日没拜成堂,所以生气?」但明明先前还笑如春风,没半点生气的模样?
眼珠一转,「还是怪我说你没姑娘喜欢?」
怕她越猜越歪,方镜辞无奈开口,「殿下是吃好了么?」说着,就要伸手去收她的碗。
安国公主一个饿虎扑食,连忙护着自己的碗,「没好,没好!」动作娇俏敏捷,少女一般。
方镜辞面上虽冷,但眼底寒意消散。「既然没吃好,殿下便慢慢吃。」说着,举筷为安国公主夹了一条鱼。
安国公主喜食鱼,却不喜刺,每每吃鱼都搁到最后。
在兴丰城时,方镜辞多次与她同桌吃饭,对她喜好几乎了如指掌。
这会儿一见她眉心微蹙,便二话没说,将鱼重新夹回自个面前未曾用过的碗碟,去除掉鱼刺之后,再将鱼肉悉数夹给安国公主。
他挑刺之时,安国公主也不言语,半趴于桌面之上,就那么静静瞧着。
待到鱼刺挑好,她自觉将碗往前一推,半点没觉得这般等着投餵的举动有什么不对。
方镜辞心中好笑,面上却一片镇定自若,举手投足,无比自然。
用过膳,婢女端来净手的水,方镜辞亲自将毛巾递与她。
安国公主虽觉这是婢女所做之事,但她往常便受方镜辞诸多照顾,便也没觉得奇怪,坦然接受了。
只是此情此景,落于公主府其他下人眼中,却有不同说法。
第29章 洞房
虽说今日大婚被诸多事情扰乱, 到底是崭新的公主府头一晚迎来主人,儘管安国公主一副兴致缺缺、并无兴趣的模样,但洞房花烛之夜,作为总管、又是看着她长大的钟叔自觉不能疏忽, 便趁着两人刚刚用完膳, 还未反应过来之时, 亲自将两人迎入新房之中。
而后干脆利落落锁。
听到门外清晰地落锁之声, 转身又发现房内还站着个微微含笑的方镜辞,安国公主用过膳之后、被困顿之意侵袭的脑子终于清明了几分。
她眨了眨眼睛,歪着头望着方镜辞。
方镜辞笑容淡了几分,「眼下之境况,殿下之意是……」
安国公主自觉将他的迟疑归纳为对钟叔此之安排的不喜, 打了个哈欠,宽慰他道:「公主府落成之时,我便叮嘱他们在隔壁多准备一间房。」
怕他觉得自己亏待于他,又多解释了一句,「大小规格同此间别无二致。」
方镜辞脸上笑意渐深,眼眸漆黑如墨, 瞧着不像是欣喜的意思。她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,又抬眼道:「倘若你觉得不适, 也可在公主府中另择住处。」
端的是一副宽容大度、豁然阔达的模样。
儘管先前曾预想过,但人生四大喜之一被过成这般,泥人都能有三分火, 更何况方镜辞这个有血有肉有脾气的人呢?
他只觉心头好似有一股无名之火燃起,好似燎原烈火,眨眼间便能焚毁一切。
但一瞥见安国公主坦然真诚、略带歉意的眼眸,心头之火就好似被滂沱大雨倾头浇下, 瞬间连火星都不剩一点。
他抿了抿唇,唇角微微上扬,想要露出与往日别无二致的笑容,但终究是意难平,唇角笑意到底还是染上几丝勉强之意。
「钟叔已然落锁,对于今晚,不知殿下有何打算?」
「小小门锁而已。」安国公主瞧起来倒没半点儿在乎,从从容容,分毫不乱。
她迈着轻巧的步伐到了门边,微微弯腰,将耳朵贴于门上。细听了一会儿,确定门外无人守着,便伸手推门。
门从外被链条锁着,推开只能勉强撑开一条缝。
缝隙太小,安国公主没半点犹豫将衣袖挽起,露出一截白嫩嫩的胳膊。
方镜辞无端想到「垆边人似月,皓腕凝霜雪」,目光只短促在那白嫩的胳膊上停留一瞬,便立马移开,「殿下……」语气半是无奈,半是尴尬。
安国公主倒没半点儿自觉,自顾自将胳膊自门缝之中伸去,却只能堪堪探出至手腕,指尖刚好触碰到铜锁,再往上便不能了。
她坦然收回手,将挽起的衣袖放下,没半点儿失望错愕。
方镜辞瞧见,张了张口,刚想问她作何打算,还未说话,就瞧见安国公主泰然自若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小匕首。
只比手掌稍大,顶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,流光溢彩,光彩夺目。刀鞘也镶嵌着宝石、玛瑙,贵重华丽,庸俗却又不失典雅。
这般贵重的匕首,较之使用,更像是出身显贵之人随身携带的装饰之物。
安国公主没有半分怜惜之意,拔出匕首。刀刃倒是精铁所制,泠泠闪着寒光。
方镜辞赞了一声:「好刀。」
安国公主回眸一笑,而后果断将刀刃自门缝中伸出,然后手腕高高扬起,再重重落下,动作干脆利落,毫不拖泥带水。
门锁应声而断。
她再次回眸,眼眸中星星点点,好似万千星辰藏于眼中,光彩夺目,丝毫不亚于手中短刃。语气倒是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与邀功,「钟叔总是这一招,都没什么别的花样,所以我便提早准备了。」
方镜辞瞧着她动作精准,没有半点迟疑,能看出熟练得根本不是头一次干这种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