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顾大人!」
「顾鸿生!」
「老狐狸!」
顾鸿生猛地停住脚步。
翟康来收脚不及,差点一头撞他身上。
顾鸿生动作敏捷往边上一躲,再一伸脚,翟康来就直挺挺被他绊倒,重重摔到地上。
他怒而爬起,「顾鸿生,你有病?」
顾鸿生居高临下望着他,「清醒点儿没?」
「什么清醒不清醒?」翟康来还是怒气冲冲的。「脑子有病就去治!」
「栽了个大跟头,清醒没?」
「……」翟康来望着他,不出声了。
「年纪也不小了,就别跟小孩子似的异想天开。」顾鸿生觉着自己真是年纪大了,才变得这边爱瞎操心。
「这次是安国公主不跟你计较,不然,宋淮思的下场,就是你将来的下场。」想了想,他又补充一句,「说不定更惨。」
翟康来不服气,「想当初曹国舅……」话说一半没继续下去。别人虽不曾见过,但他当时在场,回想起当时安国公主盛怒,现在想来,还觉得浑身发寒。
但他依旧嘴硬,「……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?」
顾鸿生斜睨他,「你能跟陛下的亲舅舅比?」
翟康来语塞。
顾鸿生拍了拍他的肩,想要说什么,但终究还是嘆息一声,忽而又摇了摇头,不再理会他,自顾自走远。
被留在原地的翟康来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——「安国公主这次为什么会突然放过我?」
有此疑问的不光是他,方镜辞瞧着坐于对面吃东西的安国公主,也忽而问道——
「殿下为何放过翟康来?」
安国公主吃东西速度很快,却并不难看,相反一举一动,典雅端庄,贵气天然。
闻言搁下筷子,斜睨他一眼,「你想不明白?」
方镜辞拱手道:「还请殿下明示。」
「没了翟康来,总还是会有其他人。」安国公主淡然道。
「温柔乡,英雄冢。人在安乐之中久了,总会消磨掉斗志,厌恶忧患,反感战乱。况且战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哀鸿遍地,民不聊生。」她眼眸里有着浓重的哀伤,墨一般,化不开,抹不去。「那种场面,只要见过一次的人,就永生不会忘怀。」
这种话语太过沉痛,眼眸里的沉痛仿佛满溢出来,笼罩她全身。
方镜辞虽未曾亲眼见证过那人间地狱,但却因她的沉痛而沉痛。
只是安国公主忽而一笑,哀伤眨眼间消逝,她眼睫仿佛翩飞的蝴蝶,轻盈又俏皮,好似那章 沉重是水中花,水波轻轻一荡漾,须臾之间便再也找寻不见。
「不过,如今也算是给了翟康来一个小小教训,只怕他日后见了我,会如同老鼠见了猫,怕到恨不得逃进阴暗角落里,瑟瑟发抖,甚至毫无反抗之心。」
她的笑意轻快明朗,好似春风拂过冻湖,冰雪消融,云开雾散。她轻轻眨了眨眼睛,灵动娇俏,「既然如此,我为何还要除掉他,给自己重新树立一个不知实力几许的政敌?」
「殿下当年斩断曹国舅三根手指,也是怀着这样的想法吗?」方镜辞忽然问道。
出乎意料的是,安国公主眼底的蝴蝶好似转眼飞走,默然片刻,而后才道:「我那时,是真的想要杀了他。」
方镜辞是永安三年入朝,对此事知之甚少。那时安国公主已经带兵驻扎西北,距离她剑斩曹国舅,已过三个月。
当时朝堂之上究竟发生什么,在场诸人无不三缄其口。
方镜辞不是没有问过顾鸿生。
只是一向高深莫测的顾鸿生扶着鬍鬚久久沉默,良久才道:「国之甚哀。」
坊间的传言则一直都是,曹国舅因与安国公主争论军饷一事,被暴怒的安国公主一剑削断三根手指。
但方镜辞却深知,真相不仅如此。
想来定是发生了什么令安国公主无法忍受之事,才令她不顾天子威仪,大殿之上怒斩曹国舅。
安国公主拿起筷子,又吃了一口菜,才抬头疑惑问道:「你不继续问?」
明眸皓雪,抬起眼眸望着人时,别有一番情致。
方镜辞目光短促在她脸上停留一瞬,而后微微垂下眼眸,轻笑着反问,「我问,殿下会说吗?」
安国公主摇头,「不会。」
她干脆利落,拒绝果断,令方镜辞失笑,「既然殿下不会问,我为何还要问?」
安国公主手撑着脸颊歪着头看他,「你这般会少很多乐趣,你知道么?」
方镜辞微微抬眼回望,「少了乐趣会如何?」
安国公主咬着筷子笑,「十二说,要是少了乐趣,就会被姑娘们不喜。」说完她又道:「十二,你见过的,今日在贺安大街那举止轻浮之人。」
十二骑,安国公主的亲卫。
知晓安国公主之人,无不对十二骑闻名许久。
安国公主每一桩被广为流传的事迹,都有他们的影子。
方镜辞面上笑意微顿,「那又如何?」于他而言,被不被姑娘们喜欢,并不重要。
安国公主却微微皱眉,「可我还欠你一个拜堂。」
眨眼之间,方镜辞便明了她心中所想——她想让他另娶,从而补充他一个拜堂。
面上笑意顿收,方镜辞眼底染上冷意,「殿下既然这般在乎,不如趁着礼堂未收,先补上这一次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