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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他风尘仆仆日夜不休赶回凤泽殿内时,已是第三日凌晨。

毒物初步认定为长孙芙从行走商人处所购,径直带入玉染坊与重昭同享的几种鲜花糕。

只不过长孙芙用后并无任何异样,重昭脸上却发起红痘脓肿,紧接着溃烂不止,请来御医诊断才知是中毒。

「糕点中含有『甘定散』,仅单纯使用,可美容养颜,」御医战战兢兢立于殿内,根本不敢抬眼张望长孙义:「若一旦不慎辅以绿豆,反损其道。」

「是碧荔侧妃。」

正安心照料重昭用药的阮儿听见「绿豆」二字,倏地从塌前起身,行至长孙义面前跪定:「午后因暑热缘故,碧荔侧妃专程请了王后与另外两位侧妃去往她殿内饮食绿豆银耳汤,定是她之后唆使芙公主又去购买这些养颜花糕,意图谋害王后!」

因着脸颊肿胀导致出言困难的重昭急忙敲击床栏引起她注意,蹙眉摆手:「阮儿,碧荔侧妃与阿芙平日连话都说不上几句,怎可能会唆使她。」

碧荔是长孙义婢女,与他自幼相识相伴。此等情义本就坚不可摧,她何须自作聪明,惹祸上身。

「可——」

阮儿焦急回首,见重昭摇头,只得将满腹委屈都憋回腹中,不再贸然开口。

长孙义亦扬手止住阮儿继续言说。侧首与御医道:「眼下王后中毒应不算重,及时服用解药何时可恢復常态。」

那御医顿时更为胆战心惊,头嗑在地面之上根本不敢动弹:「回,回汗王话,此毒无药可解。甚,甚至,当面容已烂无可烂,」他闭了闭眼,终是将境况如实相告:「毒性会自主蔓延全身,性,性命难保。」

「哐当」一声,阮儿手中药盏瞬间落地碎裂四散,她回首看向靠在榻间同样愣住没能回神的重昭,整个人如同石化般留滞原地,半晌没能迈出步子。

长孙义则不动声色放开袖中紧捏双拳,勉力维持平静:「从毒发到面容烂无可烂,大约多久。」

「少则七日,多则十五日。」

不等御医说完,他已阔步来到重昭床边,甩袖冷声道:「退下罢。」

眼见 御医连滚带爬地逃离凤泽殿,阮儿忍不住衝着他背影暗骂几声,终于恢復神智看向重昭:」公主,别听他胡说,咱们,咱们一定有办法的。」

她哽咽着抹去眼角泪珠,匆忙将碎裂药盏清理而出,仅留下长孙义与重昭二人独处。

他仿佛对她可怖面容毫无畏惧,听见门锁落下声,蹲下身形执她双手承诺道:「本汗从来坚信世间万物皆有药可医,只是我等尚未窥得其内玄机。给我七日时间。」

握着她双手的手略略用力,顺势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,好声劝慰:「即使没能寻得解药,也绝不让你孤单上路。」

「汗王荒谬。」

分明全身发抖,连牙关都止不住打颤,她却还是努力堆出笑意:「生死有命,太过在意反成累赘。」

「王后是我妻。」

身为男子,未能庇护妻眷长安无恙,又有何面目独活于世。

他曾因疏忽错过一次,若再无悔改次次错下去,岂非白长了数十年年岁。

从得知中毒到刚刚御医判下死刑,重昭眼底晶莹来来回回晃荡良久,到最后早吓得干涩无泪,此刻竟仅仅因他简单五个字,潸然而下。

初至图鹿城时,她满心所愿不过逃离燕都去过自己期待的自由生活。

可渐渐地,又无端生出些其余祈求。

记得新婚大约半月后,某天夜里长孙义为尽地主之谊,专程带她策马前去城外石壁山崖。

那时战事尚未吃紧,八姐姐也似乎刻意放他假般,由着两人新婚燕尔,形影不离。

因着对草原风光尚不熟悉,她不知该往何处去看,盯着黑乎乎的夜色疑惑许久,忽地感到耳边一暖,是他双手覆于其上,将她眸光移至头顶星空万里。

燕都万户人家灯火恢弘,永远将天空映衬得晦暗无光。

虽曾在绘本中见过广袤群星,可真正身处其中,感触全然不同。

星河如练,惊鸿缠绕越过天际,直击心底,华彩迸裂而出,与身侧之人紧紧相接。

那是她短短十六年人生里,见过最美的夜。

后来他又带她去过许多地方,走遍与燕都全然不同的草原市集,于林海雪原迷途误入部落猎人篝火围炉,还有浮禺山巅唾手便可触及之无尽天幕,原是真的要比四方宫城大得多。

见过八姐姐与广益恩爱模样,其实不难辨别,长孙义待她并无情深。不过当她是挚友幼妹,既交给他看顾,万不可有负所託。

可她却不知缘何愈发牵挂,希望能离他更近。

在不断笨拙试探地悄然靠近中,她都还没来得及阐明心意,便只剩下区区七日时间。

落拓失神中,长孙义忽地被人圈住腰,从身后抱了过来。

重昭埋首在他肩处,沉默不语,他亦静静由她桎梏,不曾挣脱。

直至暮色盖过满室余光,她才泄力般重新跌坐回榻间。

「七日后我会带解药返城,」长孙义回身,抚过她发间凌乱:「下毒之人如何处置,全由王后定 断。」

罪魁祸首利用阿芙稚子无辜一箭双鵰,将罪名推在碧荔身上,重昭看在眼底且觉再愚蠢不过,长孙义监国数年,以一己之力周旋渊梯与大周间保得库孙长盛不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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