桓二面色顿时变得很难看。
霍暮吟身上有些难受,没有心力顾及他。她闭上眼睛,靠到摇晃的车壁上,阖目养神。
紧紧跟随在他们马车后面的,是另一辆青布马车,里面坐着玳瑁和琉璃。
原本能从大盛皇宫那吃人的地方逃出来便已经是上天恩赐,可眼下,这两个丫头的脸上丝毫不见笑意,除了被风雪冻出来的红晕,只剩下担忧的神情。
琉璃面露忧色道:「咱们家娘娘从来没有坐过这种马车。」
玳瑁抬眸扫了车顶盖一眼,担忧道,「大小姐以前最受不得颠簸了,一颠簸就头疼,所以马车都是又大又舒服,什么时候坐过这种……还和桓公子一辆。」
「可不,」琉璃抱怨道:「太子殿下可没给我们家娘娘坐过这种马车,连挂殿的纱帐都要江南丝织特供的……你看这布糙成这样,万一将大小姐的脸刮坏了……」
玳瑁没应声,缩起膝盖,手臂交迭,将下巴放了上去。
马车颠簸得她胃里都有些不适,更何况从来娇生惯养的大小姐。
有时候她都在想,或许她们家大小姐和太子殿下在一处,会比和桓公子在一起好得多。仔细想来,在太子殿下身边时,大小姐虽也不大高兴,可这些吃穿用度是从没有差错的,不像眼下,又不高兴,又不得好……
琉璃观察她的神色,忽而凑了过来,「玳瑁,你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样?是一样吧?」
玳瑁将她的脑袋推走,放下脚,弯腰铺起粗粝的毯子,道:「再不睡会儿,今夜又要难捱,被冻醒了睡不着可别赖我。」
她担忧地撩开车帘望向前面摇晃的马车,「也不知大小姐能不能歇下?只盼着早日到祁阳吧。」
然则神佛似乎没有听见她心里的祷告,事与愿违,夜深雪重,路面结冰了,马蹄打滑,不能再继续前行。
桓二着急上脸,一路挥剑斩枯草,终于找到一间破旧的土地庙,不太大,避避风雪却还可行。
好在霍暮吟穿得还算暖和,在玳瑁和琉璃的搀扶下,磕磕绊绊也到了土地庙。
这座庙宇看似废弃了许久,门梁倾颓,蛛网横结。她们的到来打搅了原本的「清修客」,里头「唧唧」蹿出三五隻老鼠,吓得玳瑁和琉璃不顾形象「吱呀」乱叫,腾脚跳跃的模样像是街头杂耍的艺人。
桓二看着觉得滑稽,露出些许笑容。
他转头去看霍暮吟的神色,原本想从她脸上也看到笑意。
然则,一隻老鼠掉了队,往霍暮吟脚边蹿来。霍暮吟脸上别说笑意了,一张脸更加没有血色。
她猛然往后缩去,也不知是哪株枯草的草头凸起,一时没站稳,跌了重重的一跤,整个人扑在雪里,头上戴的白狐狸毛毡帽也掉在地上滚出去好远。
「大小姐!」
玳瑁和琉璃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桓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两个侍女跑过去,蹲身搀扶她起来。远远开路的桓二立刻折返,三步并做两步跑了回来,「没事吧?有没有哪里伤着?」
琉璃没好气道:「桓公子,这瞧着像是没事的样子吗?」
霍暮吟的脚踝肿起了高高的一片,小腿处也渗出血迹。
四五个人围在她身边,像是聚众看什么新奇的物件。灯笼火微弱,照不亮太浓的夜色,他们只看见了脚踝上的伤痕,没人察觉她小腿上有什么不对。
霍暮吟一路走到这里,直到这一刻终于有了些许情绪,委屈涌上心头,脚上的疼痛也让她红了眼,忍不住抽噎。
桓二手足无措,刚要抱抱她,又缩回手。
他担忧地四处环顾,发现周边没有任何可以救急的东西,只蹲下身查看她的脚踝,生硬地安慰道:「定是很疼的。」
是很疼。
雪落满霍暮吟的头和肩,冷意蔓延。
桓二见她冷得哆嗦,脱下身上的棉袍给她披上,看了一眼土地庙,道:「我们先进去吧,避避雪,你这个……我再想办法。」
庙里的「清修客」们好似能通人言,听见了他的声音,要给他们腾地儿似的,发出一串「唧唧」的声音,从里头又蹿出了三五隻。
霍暮吟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,脚一触地,踝上传来的钻心疼痛便直击命门。
她张着唇,无声地流着眼泪。
高高肿起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,像是有人牵扯着细声,有规律地抽动。
她最怕疼了。
忍过痛意以后,她哭着道:「这是什么地界?」
桓二答不出来。
赶车的车夫哈了一口气,道:「前面就是良川了。」
桓二赶忙接着道:「前面就是良川了,过了良川就是祁阳,你忍忍,实在太疼,你便咬我的手吧。」
说着抬起那隻被薄宣伤过的手。
琉璃看了在心里冷笑,偷偷凑在玳瑁耳边道:「他这是感动谁呢?正经事不做,儘是这些风花雪月的手段。」
玳瑁抓紧她的手,示意她不要再说。也幸亏风雪声大,桓二公子好似没有听见。
霍暮吟吸了吸鼻子,眼睛被泪水洗得亮晶晶的,「你的手好了?」
桓二回过神来,愣了愣,眸光落到自己的手上,「哦,好了,用了偏方,自己针灸好的。」
他看了一眼霍暮吟的脚,「倘或你信得过我,你这个脚伤我也能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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