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等萧野低头,他没从萧野眼中看出别的情绪,只有心疼和懊悔。
眼眶发红,像是要哭了。
时遥怔了怔,之前沉重的情绪一下被搅乱,无奈地用另一隻手捏萧野的脸,「你干嘛?我都没哭。」
萧野沉沉吸了口气,「没哭。」
只是心底的情绪厚重得让他难以呼吸,无形又巨大。
他听说过那种地方,还是同学间玩笑说的。
说那地方打着治疗的幌子,实则却是用各种不正规的手段虐待患者,最后就算人从里边出去了,也不是真正意义上被[治疗]好,而是会产生各种心理暗病,甚至无法在正常社会中生活。
萧野怎么没想到,平日里那么爱笑的时遥,竟然在那种可怕的地方待过。
而今天这一幕,显然是时遥故意给他看的,那相当于再次将伤疤血淋淋地撕开,暴露在众人面前。
时遥握着萧野的手,饶是手心已经渗出了黏糊糊的汗,他也没鬆开。
「你之前不是好奇为什么我的住处是这样的。」时遥看向旁边狭窄的窗户,「因为戒同所里,每个房间,都是这样的窗户。」
狭小模糊,高得让人仰头才能看见外面的天光。
只不过,他这里的窗户已经被萧野打开了。
刘雯丽见两人还有心情聊天,脸色青白,直接出声打断:「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,时遥,你跟我回去。」
说完准备伸手去拉。
时遥拂开她的手,「我跟时家已经没关係了。」
刘雯丽咬了咬牙,声音尖利,「你做梦!」
让她生气的不止时遥的态度,还有时遥刚才推开她的力气。
不容反驳,她毫无还手的余力。
刘雯丽这才意识到,时遥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十几岁的少年,傻傻相信着父母,随便一句话,就能将人骗上车。
也不是百依百顺,就算被冤枉,也一声不吭地去罚跪。
现在的时遥,一米七几的大个子,比她高了大半个头,站在面前的时候,带来的压迫力丝毫不比萧野低。
只要时遥不愿,她就强迫不了时遥。
而时遥的反抗代表着什么,彼此都心知肚明。
刘雯丽看着面前眉眼熟悉又陌生的人,声音颤抖:「你是真的要离开时家?」
她从来没想过这种事,还没毕业的大学生,还需要家里扶持的时遥,怎么就突然要脱离时家了。
时遥看着面前震惊又迷茫的人,忽然笑了笑:「妈,我的画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,我在网上接了好几个商业合作,也赚到了买房的钱,以后会生活地很好。」
刘雯丽看着他,只不断重复:「不行,我不同意,我不同意。」
时遥毕业后就会回家,他们家不缺养时遥的钱,时遥想干什么都可以,怎么可能离开。
她想起什么,艰涩道:「你哥已经把你的房间改好了,你可以回来住的。」
时遥却摇了摇头,「我不需要了。」
说完,他看着刘雯丽双眼泛红的模样,忽然鬆开萧野,上前抱了抱刘雯丽,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:「妈,我不怪你。」
其实,将他送去戒同所的决定是时擎峰敲定的。
那时,时擎峰好几天都没回家,有时候,他经过刘雯丽的房前,能听到里面低低的啜泣声。
他那时,还以为刘雯丽是舍不得要出国的时知远。
现在想想,应该是为他哭的。
他一开始最恨的人也是刘雯丽,得到太多,失去的时候,总是痛彻心扉的。
可他现在都释然了,就连时擎峰,他也不恨了。
「妈,以后,各自好好生活。」
刘雯丽红着眼,死死咬着下唇,深深看了时遥一眼,转身离开。
人走后,室内恢復了寂静,时遥牵着萧野的手坐到沙发上,「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,可以问。」
他什么都会告诉萧野。
萧野低着头,却执起他的左手,摩挲他掌心的那道旧疤,哑声道:「疼吗?」
时遥歪了歪头,认真感受了一下,「不疼。」
他弯唇笑道:「因为有你一直陪着我啊!」
萧野说:「可我疼。」
时遥倒是没想到这一茬,摸了摸他的头髮,「那怎么样才能不疼?」
问完之后,萧野出门了。
时遥怔怔地坐在沙发上,明明开着空调,明明所有灯都开着,他却觉得阴暗又潮湿。
像是以前无数次,他在戒同所的那间狭小的屋子,在宿醉后偏头想去找窗户的夜里,冷的让人想发抖。
没多久,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。
没等时遥调整好表情,就看到进来了四五个穿着灰色工装,拿着设备的中年人。
萧野跟在他们身后,「帮我把客厅和卧室的墙砸掉,我之后要安窗户。」
他说完,就将沙发上的时遥拉了起来,「我把楼上装修的师傅借来了,先把这些碍事的墙拆了。」
师傅们简单看了下,确定这两面墙不是承重墙后,就开始动工。
时遥见他们用布把家具蒙起来,想起什么,把沙发上那罐玻璃糖拿了起来。
他被萧野拉到安全的位置,手里拿着那罐糖,还有些愣神。
轰隆隆的切割声和敲打声将他的耳膜都要震破了,一双大手及时地捂住他的耳朵,时遥便睁大眼睛看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