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胡大人……」方棠皱了皱眉,「是陛下看中的人——宫里怎么说?」
「派人来过,带了不少礼,探望过您伤势就走了。」婵松说,「今日您才醒,奴婢想着陛下又要遣人来。」
方棠脑子很乱,他还没从突发诸事的疲惫中抽开身来,对这些勾心斗角的营生也没有精力应付。
「少爷不必忧心,少将军就快回来了。」婵松冷不丁说道,「大概就这两日了,快马加鞭回京。」
方棠一愣,撑着额角,双眼睁开一条缝:「边关战事不是正吃紧,他这时回来?」
婵松道:「陛下几日前刚下的旨意,命临碣侯去往幽牢关替换少将军守边,少将军要驻守京中。」
方棠愕然,半晌才嘆息着摇了摇头,说:「陛下如此视用兵之事为儿戏,朝令夕改、反覆无常,空在消耗士气罢了。」
婵松却无所谓什么战事、边关之类,她只觉得栗延臻要回来,很快就能哄方棠安心了。
青槐死得冤枉,然而即便是方棠有意要查下去,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只殿前司这一道高山就让他进退维谷了,虽然他知道皇帝不大可能派人来刺杀自己,但纵凶之人毕竟是天子肱骨,他没有证据便动不得。
殿前司虽执掌的禁军如一群病羊,兵微将寡难以成事,却是皇帝为数不多能够握在手中的力量。
方棠为难不了这些人,他没有栗家人那么大的本事,做不到隻手遮天、翻云覆雨。
皇帝后来又召他入宫一次,安抚了很久,许诺过会严查凶手,临走时还封了他许多银两和珍奇,让人用车直接拉到了丞相府。
栗延臻用了五日才赶回,一进城便直奔丞相府而去。他身边甚至没带半个侍从,快马加鞭赶到了丞相府门口,急不可耐地跳下马,匆匆跨步走进去。
「夫人?」
栗延臻敲了敲书房的门,听到里面没有动静,犹豫片刻,伸手推开了门:「夫人,我进来了。」
他刚一进去,就闻到了很清幽的沉香气息,恰似这一路牵动着他感官的冰雪一样,将他连日来的不安、焦躁尽数收了回去。
栗延臻放慢脚步走进书房,看到方棠靠在书案后的椅背上,穿一身青色圆领袍,手握一副捲轴,已经散落了半数在地上,整个人都睡得很熟,原本束在脑后的黑髮也睡得散开在脸侧。
栗延臻默默抽出方棠手中的长卷,替他收好放到书案上,然后托着膝弯和后背将人横抱起来,准备带回房睡。
方棠刚一被放到床上就醒了,梦中忽然醒来的失重感牵动得双腿抖了抖,他睁开眼睛,感觉脸颊贴着很温热柔软的东西,同时嗅到了熟悉的风雪气息,仿佛护心石一样暖着他胸口。
栗延臻额头和他的紧紧抵着,停了一会儿,说:「倒是不发热了,闻修宁的信中说你昏迷那几日高热不退,正好陛下召我回京,我立刻就赶回来了。」
「二郎,青槐不在了。」方棠声音放得很低,沉痛又郁结,「他被我牵连了,是我不当心,对这种事早该有防备的。」
栗延臻替他宽衣解带,宽大的手掌揉着他额角:「我叫人厚葬了他,也算是嘉奖。往后我叫闻修宁寸步不离地跟着你,别怕。」
方棠先前在书房里昏昏欲睡,这会儿却睡不着了,他坐起来,借着窗外昏暗的雪色天光,静静望着栗延臻的脸。
栗延臻单膝跪在床前,将他裤腿和袖口都挽上去,一点点验他身上的伤。
「已经快好了。」方棠说,「你脱了衣裳,过来陪我睡。」
栗延臻又掀开他中衣的交领,一眼就看到了肩膀上那道剑痕,目光顿时冷了下去,再开口时已是在强压怒火:「都交给我,夫人。若京中有人在我栗氏眼皮子底下还如此狗胆包天,也算是活到头了。」
方棠愣了愣,他似乎还是头一次见到栗延臻主动在自己面前搬出「栗氏」的身份。即便是当年并不算美好的新婚之夜,对方也未曾以栗氏自居而逼迫过他。
「二郎……」方棠试探着伸手,轻落在栗延臻的脸侧,「你怎么了?」
栗延臻抬起眼,几分凛冽的眸子像星辰落在床头。
方棠好像明白了什么,笑了一笑,手掌贴着栗延臻的脸颊,安抚地蹭起来:「好了好了,二郎。」
其实从自己醒来的那一刻,方棠就早该意识到的。
栗延臻在生气。
作者有话说:
盐心疼老婆了,得糖糖哄一下。
第50章 施粥
方棠弯下腰去,抱住栗延臻的脖子,温声贴耳地劝道:「二郎,不要生气了。」
「痛不痛?」栗延臻捧起他赤裸的脚,裹在手掌里暖和着,「来,我们上去睡。」
方棠摇摇头:「不很疼了,不过得你给我揉揉。」
栗延臻笑了笑,脱掉外袍,也只剩了一件里衣,抖落身上的风尘,抱着方棠上了床。
「二郎,这件事到此为止,你别再查了。」方棠与他脸对着脸,低声说,「无论是谁,只让他吃到教训便罢,好不好?」
栗延臻捉起他的手,放到嘴边吻了吻:「可我心疼。」
方棠心中发暖,他抱住栗延臻,说:「我无心捲入朝堂勾心斗角,纵然我也知道自己即便什么都不做,也会徒惹是非,但我身为丞相,若与人相争,便是百官之耻,忝为表率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