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棠一听这话又变得好馋,表面却依旧故作矜持道:「谁和你同去?我偏要自己去,不要人跟着。」
他不晓得自己心里,已经水到渠成地将栗延臻的偏宠篆刻了一道军令,仿佛能让他在栗延臻这里肆无忌惮,百无禁忌,却丝毫不知道面前年轻的狼族只是很有耐心地守着兔子洞,见那怯生生的鼻尖和长耳被自己引诱着一点点靠近洞口,利爪和獠牙早已蠢蠢欲动。
栗延臻刚要说什么,在沙场浸染已久的耳朵却猛然捕捉到了一声弦响。他几乎是立即做出了反应,抱着方棠趴下去向旁边一滚,两人重重摔到地上。
一支箭噌的一声射穿了脚下的木板,若是刚才的角度,只差一点,就能将方棠整个人自心口贯穿。
方棠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来得及绷紧了身体,死死抱住栗延臻,一动也不敢动。
闻修宁已经如迅雷一般从店里冲了出来,借着马车顶一跃,衝上了墙头,引得过路人一阵惊呼。他四下看了一圈,并未看到任何刺客的身影。
他并不再追,而是跳下去钻进了马车,看到一支箭斜插在栗延臻手边,幸未伤到人。
「这里为何会有刺客?」栗延臻冷着脸问,「查下去。」
闻修宁点头:「是。」
他伸手将那支箭拔了出来,仔细看了看箭矢与箭羽,忽然一怔:「六皇子府的刻印?」
第23章 疑窦
栗延臻拿过那支箭,只见在箭矢的侧面,果真齐整地刻印着六皇子府上的契印,以及铸造工匠的姓名。
在籍的工匠锻造器物,遵循「物勒工名」之制,要在器具上篆刻匠者名姓。而这支箭矢上,刻的正是「七年 皇六子府邸 命铁器工师王三造」。
方棠被栗延臻抱在怀里发抖,凑过去看了一眼,愣道:「六殿下?他为何行刺?」
「夫人觉得是六殿下?」栗延臻问。
方棠摇头:「六殿下又不是傻子,我当然不信。他在皇室中一向默默无闻,若是有人成心嫁祸,他也百口莫辩。」
栗延臻点点头,对闻修宁道:「今日遇刺之事不要声张,你私下探查六皇子府邸,看看他与谁往来,与谁有龃龉,探详细了回来报我。」
「是,属下这就去。」
栗延臻干脆带着方棠下了车,换了快马骑行回府。方棠被他整个包汤圆似的裹在怀里,宽大的官服将人盖得严严实实。
方棠艰难地扒开面前的衣物,露出半张脸,警觉的兔子眼四周看着。
「栗延臻,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很可疑?」方棠埋在衣服里,瞅着路边一个小贩,含含糊糊地问道。
栗延臻往那边看了看:「不是,别怕。」
「你身上穿没穿细甲?」方棠问,「万一又有人暗箭伤人……」
「不用担心我,夫人躲好,要是有刺客你就骑马先走,我拦住他们。」
方棠不悦,脑袋向后撞了他两下。
两人骑着马招摇过市,在南街转了一圈才回去,像是故意要给旁人看。方棠趴在他怀里吃点心,碎屑掉得栗延臻官服袍子上都是,他也全然不在意,时不时会伸手抹一抹方棠的嘴角。
方棠吃东西时嘴巴鼓鼓的,嚼得很快,自己吃一会儿,就会抬手递给栗延臻一块,不讲话地碰碰他嘴唇,然后他再张口吃掉。
府上众人都已经对两人这架势见怪不怪,栗延臻在门前下了马,伸手托住方棠两臂腋下,把人抱下来,扑了扑他的官服:「夫人先回屋等我,我向父亲交几道摺子过目,再去找你。」
方棠知道栗延臻最近忙着商议军机大事,栗苍似乎是有意要将他也拔擢上来,便点点头,说:「你去吧。」
栗安近来不安分,不过没有彻底和栗苍撕破脸,甚至前几日还来府上饮酒,与方棠两人彼此剑拔弩张地望了半天,还是栗延臻出来打圆场,把方棠领了回去。
栗延臻去前厅见了栗苍,将刚刚长街上遇刺的事尽数说了,还提到了箭矢上刻着的工匠姓名。
栗苍思索片刻,说:「你们想得不错,刺客极有可能是想要嫁祸于人,只不过手段拙劣,反而不攻自破。」
「六皇子是否安分?」栗延臻问,「若他也料到如此,以疑兵之计做出有人要陷害他的样子呢?」
栗苍道:「我会派人去查,这事你不用操心了。对了,还有一事,我昨日叫暗卫打探栗安的动向,得知他这几日私下遣人与太子府来往,还带了东阳郡主的腰牌。他怕被人察觉,就派了脸生的小厮前去,我的人在闹市上偷偷翻看那人腰牌,才知道是郡主府的人。」
「父亲好歹这些年一直在提拔他,他总算不用在岭南那蛮荒小地龟缩着了,如今非但不知该依附谁,还敢反咬一口?」栗延臻皱眉道,「他与东宫往来,是等来日太子继承大统,好为他拜将封侯么?」
栗苍道:「我先前并非无人可用才提拔他,然而东宫其实早有招揽他夫妇二人之意,我若不先下手,只怕他早已为东宫所使,如今也不会于我在京中虚与委蛇了。只是这个恩典,若我不给他,日后东宫羽翼渐丰,也会寻机会给他,倒不如让他承我的情,不至于一上来就与我作对。」
「父亲的意思,是早知道他不会为您所用?」栗延臻问,「那现在该当如何?眼下栗安怕是已经意属东宫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