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画眉在这个时候也坦诚了,娓娓说道:「在长姊率着大理寺一众官员,从洛阳前往冀州之时,获悉这个风声的时候,大夫人便是深切地预料着了,觉得长姊很可能会将温廷舜领进门,大夫人当时便是真真切切地亲口说了,不会就这般同意你与温廷舜二人之间的事。因于此,我才能对大夫人与你所论及之事,熟记于心。」
温廷安恍然顿悟,一番瞭然,笑了一笑,对温画眉道:「所以说,兜兜转转下来,眉姐儿想要问些什么呢?」
温画眉道:「我目下就很好奇,温廷舜一直都看惯了穿男装的长姊,若是今番见着了扮回女装的长姊,我很好奇温廷舜会作何反应。」
一抹胭脂色掠过温廷安的眉庭,她再度挑指,不轻不重地掸了一下温画眉的额心。
温画眉一记吃疼,捂着额心,不解地望定温廷安,一记吃痛后,她颇为不解地问道:「为何长姊又要掸我的额庭?」
温廷安一晌静静捂揉着温廷安的额心,一晌道:「此前都说过了,大人的事,小孩儿少管。」
温画眉的嘴巴高高地撅了起来,鼻腔之中嗤出了一记极淡的『哼』声,揪起温廷安的袖袂,很轻很轻地晃了一晃,用软糯的口吻道:「我把什么事儿都跟长姊坦诚了,长姊居然不坦诚以代,这未免有些不公平了啊。」
小妮子的口吻,天然有一种纯澈且温糯的力量,听得温廷安心壁庶几都化开了去。
温廷安牵拉着温画眉的手,徐缓地说道:「其实,温廷安已然是看过我扮回女儿装的面目了,今晌也不是我头一回扮回女装。」
温画眉的嘴巴长成了一个鸡蛋的形状,说:「原来如此。」
温画眉由衷地说道:「但我觉得,长姊今晌穿得特别好看,我特别喜欢。」
温廷安都快被说得不好意思了,轻柔地薅了薅温画眉的丱发双髻,「就眉姐儿会说话。」
姊妹俩正说间,马车在一片辚辚声之中,抵达了吕府。
温廷安顿时变得有些拘谨,整个人正襟危坐起来。
温画眉见状,咯咯地笑了起来,小指头勾起了温廷安的时候,很轻很轻地晃了一晃,说:「长姊怎的这般紧张局促,老太祖母并不如温青松那般严厉,她现在变得特别慈霭,长姊儘管去便是了,我跟祖母相处了近一年,我都不如何畏惧她了,更何况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长姊呢?」
温廷安静静地深呼吸了一口气,下马车的时候,抬眸朝着吕府睇望过去。
温廷安自以为见识过诸多的大户人家了,最起码她今生今世的出身本就不低,但在见到吕府的时候,她蓦然感受到了一种大气、磅礴、恢弘的气势。
雕樑画栋,重楼迭宇,甃瓦朱门,万象森罗,目之所及之处,俱是一派森严之气。
第247章
从吕府出来了一位管事模样打扮的人, 劲装革带,陌刀银履,似乎是行伍出身, 委实是身强体壮得很, 一行一止, 俱显一种磅礴剽悍的气势,见了温廷安他们,这位管事恭谨见礼,且自称姓许, 让众人唤起许管事便好。
许管事在老太祖母手下干事了多年,早已养就了一副不动声色去察言观色的本事,他一晌为温家人带路, 一晌目色游弋在众人之中。
温家大夫人吕氏, 大姨娘刘氏,千金温画眉, 这三人都谒过吕府不知多少回,早已是常客, 许管事亦是心中有了定数的。
直至他的目色定格于行在吕氏与温画眉之间的一个少女身上,这个少女五官秾纤清丽到了极致,仿佛每一寸肌肤,俱是由上等的狼毫工笔所描摹而就, 神态之中不见矜喜。她着锦裙罗裳, 腰腕之间缠悬着一个薄透的云纱披帛,披帛随着她的行步,而在裙裾边缘轻轻漂浮而动着, 远观的话,俨然是一层流动的纤薄雾色, 空气之中,亦是隐微浮动着一片若即若离的香气,仪姿风停水静,教人夺魂摄魄。
偶有一缕熹微的风,淡淡地掠过少女的鬓髮,缭乱了她如绿云扰扰的青丝,她伸出一截纤纤素指,将拂扫于她近前一绺发丝,不疾不徐地挽撩至耳屏之后,这一动作,俨似一轴动态的水墨画,那方寸之间,充溢着酥入骨髓深邃处的一份写意,衬得少女光彩照人,烨然若神仙妃子,
似是觉察到许管事的注视,这个少女转眸而来,娴淡的容相,露出了一抹婉约憨居,但她的底色,是潇洒、飒爽、成熟、沉敛,含蓄且大气的,对于许管事,她温文有礼地点了点首,以示应承。
许管事不有些惊艷,试图从记忆之中寻觅与这一少女息息相关的一些身份记忆,但一番绞尽脑汁之后,他发现自己儘是徒劳。
崇国公府的长房只有一位大小姐,那便是温画眉,但眼前这个少女,眉眸鼻唇之中,与温画眉确有三两分肖似。不论是气质抑或行止,这个少女比温画眉皆要温娴稳重,看起来像是温画眉的长姊。
思绪如一枚凌乱毛线,搅缠得许管事脑海之中四处俱是乱绪,剪不断,理还乱。
因于此,许管事不得不转目望向行足于上首处的吕氏,低声纳罕地道:「这位千金小姐何许人也,怎的竟是不曾见过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