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廷安拂袖抻腕, 纤细的素指,很轻很轻地戳了一戳胞妹的脸,正色道:「杨兄这个人, 既是敦厚,又且宽实, 我与他有数年的同窗之谊,也曾共事很久的一段时日,我算是对他知根知底的了,因于此,不论是为人处世,还是待人接物方面,亦或是事业心方面,杨兄算是格外牢靠的了。」
温画眉撅起樱桃小嘴,碎碎念道:「人家其实很小,没那么想要嫁人成家,人家想要搞事业。」
温廷安闻言,稍稍地怔然了一番,觉得胞妹委实是语出惊人,端的是『语不惊人死不休』。
温画眉解释道:「我从很早的时刻,就开始观察长姊和温廷舜了,深觉从你们身上,感受到了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,哪怕没有正式纳吉下聘礼,也可以做到伉俪情深,而且,你们两个所过的日子,并非俗世意义上的男耕女织或是小桥流水人家,而是那种近似于快意江湖般的人生,这样的活法,便是我所期待的,不光是要一生一世一双人,还有能活出真正自己的价值。」
温廷安静缓地伸出一截藕腕,纤纤素手触碰了一下温画眉的额庭,触指一片绵长持久的温凉。
温画眉淡觑长姊一眼,眸底儘是不解:「长姊触碰我额庭作甚?」
温廷安:「眉姐儿没发烧啊,亦未感染什么风寒。」
温画眉困惑地啊了一声,起初,她并没有真正理解温廷安的意思,但后来她幡然醒悟,遽地一拍脑门,一错不错地盯着温廷安道:「长兄莫不是认为我方才是在胡言乱语?」
温廷安闻言,不觉莞尔,摇了摇首,道:「不是,我是在确证一桩件事。」
温画眉纳罕地道:「确证什么事体?」
温廷安一本正经地道:「我是想知晓,眉姐儿方才所述的那一席话,到底是发自肺腑,还是头脑发热之时的衝动之言。」
在温画眉稍稍惊怔地注视之下,温廷安眸色静缓地下垂,眼尾轻轻勾勒出了一道清清浅浅的笑弧,道:「眉姐儿额庭的温度与寻常人无异,看来,方才所言,你确乎是发自肺腑。」
温画眉淡寂地冷哼了一声,道:「人也是会成长的,一些心流和观念,亦是会生发出一些变化,长姊难道不替我有这种想法而感到蕴藉么?」
温廷安薄唇轻轻抿成了一条细线,一记纤纤素指,掸了一下温画眉的额庭,温画眉一记吃疼,温画眉捂住额心,淡淡地吃了一记闷疼,低声嚷道:「长兄干嘛掸我额庭?很疼啊。「
温廷安故作一副纳罕之色,道:「很疼么?我明明用的力道很轻啊。」
温画眉眸底蘸染了一丝莹润之色,纤指戳了一戳自己的额庭,撮着菱唇道:「瞅瞅看,人家额庭肌肤都红了QAQ」
温廷安顿时心疼了大半截,一晌手指揉了一揉胞妹光洁的额庭,一晌温声蕴藉说道:「我揉揉,还疼不?」
温画眉嘴唇绷成了一条细线,鹅蛋脸上浮泛起了一丝显着的晕红,费解地问道:「所以说,长兄为何要掸我额庭呢?」
温廷安正儿八经地道:「这是对眉姐儿方才那一席成熟话辞的犒赏啊。」
温画眉两腮高高地鼓起,鼓成了河豚腮,故作不虞道:「那我情愿不要这种犒赏了。」
温廷安面露一抹蕴藉之色,捋起数迭袖裾,两截藕白色的柔嫩手腕,很轻很轻地伸了过去,将温画眉轻轻地揽入怀中,她温和地摸了摸温画眉的头,悉声道:「能听到眉姐儿这般说,我深感蕴藉,从眉姐儿领着大理寺前去六座县衙,疏通了各处县令的关节的那一刻,我便是能够显着地感受到眉姐儿的成长。」
温画眉的鹅蛋脸,很轻很轻地,在温廷安的前襟处蹭了一蹭,她低声说道:「长姊干嘛一味忧心担虑我的事,何不为你自己做些筹谋?」
在昏晦的光影烛照之中,温廷安缓缓地瞠开了眼眸:「我的事儿,水到渠成,不需要担虑什么。」
温画眉道:「长姊以为自己能够瞒着我么?「
在温廷安略显怔忪的注视之下,温画眉道:「其实,我皆是听说过了,温廷舜在父亲那儿通了关,但在大夫人这儿还没有,我还听到了一些风声,说是长兄一直帮衬着温廷舜。」
温廷安闻言,有些语塞,这个小妮子,怎的什么都知晓?
这明明是她不久前与吕氏商谈过的事,温画眉怎么这般快就知晓了呢?
温廷安故作蹙眉,道:「是大夫人告诉你的么?」
温画眉一晌捻着波浪鼓,两枚鼓槌在平滑的鼓面之上,敲奏出了颇有节律的音动,一晌舒展着细细的螺眉,光洁的额庭上儘是揄扬之色:「自然不是,大夫人哪里肯将这种事告知予我呢?」
温廷安继续追问:「那你是在我的身边布置了几道暗桩,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?」
温画眉莞尔道:「长姊说这番话,委实折煞我了,我不过一介女流之辈,怎的可能会给堂堂大理寺少卿安置暗桩与眼线呢?」
温廷安狭了狭眸,其实她所述的那个问题,也仅是一种玩笑之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