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淳道:「其实,周寺丞方才也很少说话罢。」
周廉眸底一敛:「你想说什么?」
杨淳道:「周寺丞对咱们的少卿爷,抱持着什么心念,其实我能隐微地感受的到。」
周廉剧烈地怔愣了一番,一时之间,不知当说些什么。
杨淳道:「周廉必定能够遇到真正适合的,不用着急,慢慢来。」
晌久,周廉失笑道:「你小子不也同我是一样的处境么,怎的还有模有样地教导起我来了?」
杨淳道:「虽然是同样的处境,但彼此的心境一定都不太一样罢,我没有喜欢过姑娘,但周寺丞显然是有的吧。」
周廉摆了摆手,道:「一切都过去了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」
他思忖了良久,道:「我也放下了。杨寺正不必有什么担虑。」
杨淳道:「是么?」
周廉点了点首,道:「我也看到了,她与舜兄能够修成正缘,我觉得真挺不错的。」
周廉对杨淳道:「早些歇息罢,我也要去休憩了。」
杨淳道:「好。」
那厢,温廷安与温廷舜仍旧在雅间之中,一株盈煌烛火正在燃烧,将两人的轮廓,映照在了粉白的壁面上,衬出了一片朦朦胧胧的光影。
温廷舜本来欲去茶楼谒见吕氏,但被温廷安阻了下来。
温廷安道:「我母亲目下还不太想见你。」
一抹凝色掠过温廷舜的眉庭,他的嗓音添了一些微澜,无意识提起了一口气,凝声说道:「是出于何种缘由?」
温廷安很轻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膊:「别这般紧张,她说会看你这一段时日的表现,所以,一切按照平常心,正常发挥就好。」
吕氏与温善晋的方式有一些不太一样。
温善晋是直接同温廷舜晤面交谈一番,搁放于前世,就相当于是进行一场面试,面试通过,温廷舜就在温善晋这里直接过关了。
但吕氏的方式与温善晋不太一样,她不是进行一场面试就足够,而是需要进行一段长期的观察,看看温廷舜的表现如何才行。
一般而言,两人见父母,直接见一次就足够了,但时下情状委实有些特殊,温善晋与吕氏并不在同一个地方,一个是在岭南广府,一个是在冀州冀北,两地相距上千里——因于此,见父母这一截流程,不得不分两次进行。
但在温廷安的印象之中,温善晋应当是会比吕氏要严厉一些,但于真实的情境之中,吕氏竟是会比温善晋还要严厉。
这是她有些始料未及的。
这一回冀州之行,对于温廷舜而言,至关重要。
第237章
一片幽煌灯烛的细密烛照之下, 温廷安很轻很轻地牵握住温廷舜的手,小幅度地轻轻晃了一晃,温声嘱告道:「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在我母亲这里过关的。」
少女的嗓音, 细密而绵醇, 俨似一场春风化雨, 拥有自身的柔韧纹理,以及沉金冷玉的质感,听在温廷安的耳屏之中,天然有安抚人心的力量, 这一刻,他的心口成为了一座旷放幽远的空谷,少女的话辞幻化成了无数翩跹幽蝶, 纷纷扬扬从他的空谷疾掠而过, 一种颤栗一种酥酥的痒,不经意之间, 从他的心房、肌肤的深处漫溢而出。
温廷舜顺势将少女一举揽入怀中,额庭抵在她光洁柔腻的额心处, 两人的距离,一霎地近在咫尺,彼此吐息逐渐升温,俨似时涨时伏的潮汐, 撩抚着对方的肌肤纹理, 漫溢入彼此的心房。
温廷安蓦觉一阵温凉柔糯的触感,落在了自己的鬓角、额心处,是温廷舜在吻她。
力道如此轻柔, 温度如此烫人,她蓦觉自己的燃点, 是出乎意料的低,被他这般轻吻,不过是蜻蜓点水罢了,一种浅尝辄止的过程,她悉身便有一种将燃欲燃的感觉。
她不由揪扯住了他的袖裾,在漫天夜色随着帷幔纱帘偕同垂坠而下的时刻,眼前倏然一片恍惚,不知为何,竟是想起上次祭祖时,在跟随骊皇后溯往大晋旧朝的一次幻境之中,骊皇后有着重委託过她一桩事体,务必让骊氏旧部与温廷舜进行和解,并让旧部皈依他。
骊皇后为何这般做呢?
一方面,是因为她想要给温廷舜一些助益罢。虽然说在时下的光景之中,温廷舜已然做到了少将的位置,身边的两位心腹,甫桑与郁清,乃是大晋旧朝最是顶尖拔萃的两位暗卫,不论是地位,亦或是权力,还是人才,温廷舜皆是不缺的。不过,若是能有旧系家族的照拂与支撑,那情状到底是不同的,便是势同如虎添翼。
另一方面,这些旧部,或多或少皆与温廷舜存在一些或近或疏的亲缘关係,易言之,在这个人间世里,这些旧部乃是温廷舜最后的亲人了。
骊皇后的心中,应当是有一些奔头的,一直殷殷祈盼着温廷舜能够与旧部、亲属团聚。只遗憾,她的魂魄在这个人间世里牵繫了这般多年,温廷舜一直没能够与骊族旧部涣若冰释。那个让大晋王朝倾覆恩怨,剪不断,理还乱,揉不散,俨然一层凝沉滞重的霾云,一直都徘徊在远穹的上空处,挥之不褪。
温廷安反刍了一番自己,她已然是亲人团聚了,先是在岭南广府见到了温善晋、温廷凉、温廷猷和温青松、二叔三叔他们,在时下的光景之中,她又见着了不再是公府姨娘的刘氏,以及她的母亲吕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