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琰当下谨声拱首道:「这都是小事儿,下官自当是在所不辞,少卿爷儘管放心好了,下官一定将这一桩事体办得妥妥帖帖的。」
关于地动一事的安排,就这般暂先定夺了下来。
李琰先去带着两位长随,着手去写关于地动迁徙的官府文书,到时候行将张贴在冀北冀南的大衢小巷。
这厢,天色已然是一片漠漠昏黑的惨澹光景,大理寺论议完了公事,行将回客邸休憩,翌日再继续谋事办差。
但温廷安显然想要单独同温廷舜待一会儿,遂是行得较为慢一些。
周廉、吕祖迁和杨淳三人,遂是和魏耷、苏子衿他们先回了。
魏耷和苏子衿有隶属于自己的官舍,他们延请另三人去邸舍喝夜茶,本来意欲尝酒小酌一番,但又顾念着翌日尚还有一大堆繁冗的公事卒务,众人三思了一番,决意还是暂不小酌怡情了,仅以清茗代酒便好。
五个从少年初长成为青年的人,天南海北的聊,聊彼此近一年在官场之中的沉浮与遭际,最终的话题,仍旧绕不开温廷安与温廷舜这两个人。
魏耷浅浅地啜了一口茶,大马金刀地盘坐在杌凳上,道:「真想不到,这两人居然真的成事了,就差取得真经、修成正缘了。」
苏子衿亦是纳罕:「虽然说早在九斋之中,我觉得这两人就有一些苗头了,但仍旧不太敢相信他们会真的在一起,当时,我觉得他们是隔着血脉这一道天堑的人,就算互生情愫,但在一起的话,应当是难以有个好结局的。」
杨淳搁放下茶盏,凝声道:「可真相是,温少卿是一个女子,舜兄的原来的身份是晋人,两人之间没有甚么血缘关係。」
魏耷復浅浅地啜了一口茶:「今昼见到两人在一起,我心中震动是非常大的,要是两人能来跟我们一起喝茶,我就能问一问此间的猫腻了,实在是太好奇得紧了。」
杨淳浅笑,道:「温少卿和舜兄怎的会来同我们一起喝茶,他们自有自己的过法。」
苏子衿朝旁侧瞅了一会儿,问道:「祖迁兄,你怎的一直不开腔说话?」
吕祖迁如梦初醒,他原本是倚靠在杌凳上的,闻着苏子衿提到了他,当即支棱起了身子骨,挠了挠后脑勺,问道:「说什么?」
魏耷道了一句『叻』,道:「敢情从方才伊始,祖迁兄就一直没在听我们说话?」
苏子衿点了点首:「你在想什么?可以想得这般入神?」
吕祖迁正欲掩饰几句,一旁静久不言的周廉道:「定是在想他的元昭了。」
吕祖迁登时跳脚起来,面容羞赧欲燃:「周寺丞!您莫要再说了!」
魏耷眸底浮显起了一道暗芒:「元昭,就是九斋的崔姑娘,是他么?」
苏子衿不可置信地道:「祖迁兄竟是对崔姑娘有意?可崔姑娘此前不属意于沈兄么?」
杨淳对周廉解释了一番,道:「沈兄,就是沈云升,目下在太常寺里当差,崔姑娘在洛阳女院里承学医理,两人因为所学专业相通,故此,经常打交道。」
言讫,復又偏首对苏子衿道:「崔姑娘与沈兄不过是有同窗之谊,只是有师兄师妹的这一层关係在。」
苏子衿悠悠然地凝视吕祖迁一眼,道:「祖迁兄,目下与崔姑娘进展如何?」
魏耷接茬笑道:「何时能够给咱们呈上喜帖?」
吕祖迁委实受不了旁人对他的这般调侃与戏谑,反驳道:「魏兄和苏兄,皆是早已有了家室与妻儿的人,这般早成了家,你们是不是合该给咱们补上两封喜帖?」
魏耷道:「都说这是挡桃花的搪塞之辞了,祖迁兄不必太过于当真。」
苏子衿道:「是啊,莫说成家了,我连姑娘的手都不曾碰过,当下离成家还早着。」
吕祖迁脑子有些发热,一晌抻臂摁住魏、苏的肩膊,一晌道:「指不定你们两人就能凑一块儿?彼此知根知底的,指不定真的能够凑合凑合,过一辈子呢?」
空气掠过一瞬的沉寂,魏耷与苏子衿相视一阵,一阵滞重的无言。
俄延少顷,彼此的眼神之中,皆是出现了一抹显着的嫌色。
苏子衿率先偏开了头,道:「谁想同这厮过活一辈子,连续好几日不用洗澡就能上榻子休息的,身上臭烘烘的,谁想跟他过。」
魏耷道:「你一个男儿郎,活得这般精细龟毛,累不累?每日动辄便要濯身沐浴,热水还都是我烧给你的,我一句怨言都冇,你还指责我身上有味道?」
苏子衿淡哼了声:「我说不过魏巡按,更打不过你,你说什么就是什么。」言讫,便是不再言语。
周廉本来是置身于事外的,目睹此状,不得不出来干预一番:「好了好了,都别吵了,别伤了和气,翌日还得起早。」
众人闻言,也不再多说些什么,将最后一盏热气腾腾的清茗饮酌完毕,便是各自去歇憩了。
回邸舍前,杨淳倏然唤住了周廉:「周寺丞。」
周廉适时止了步,回身问道:「怎的了,杨寺正还有何事要商榷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