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廷安一听,顿住了,想这两人分明是拿她当做有钦慕之情的民女了,她莞尔道:「才近一年不曾见,你们就一点都不认识我了?这一年变化,可以这般大,魏兄原来还在冀州成了家。」
魏耷与苏子衿面面相觑,细緻地去瞅温廷安,悟着什么,勃然变了脸色,不可置信地道:「温廷安,原来你。」
识清楚了情状,两人翻身下马,魏兄解释道:「方才的成家之言论,不过是应付之辞,打从到冀州府当差,作此巡按,每次办外差,三不五时,便有女子递上手绢。」
苏子衿道:「虽谈不上掷绢盈车,魏兄在冀州确乎是受欢迎。」
魏耷道:「苏兄亦是不遑多让,每一回办外差,皆是能够不少女郎的诗会请帖。」
苏子衿乜斜对方一眼:「所以,我们商榷好了,若是谁遇着了这一桩事体,彼此互称对方皆有家室,今岁夫人皆是育有一女。」
温廷安了悟,勾唇笑道:「原来如此,原来是要挡桃花。」
两人看回温廷安,眸底皆有无法掩饰住的惊艷,同窗这般多载,虽知对方是个女子,但不知对方换上烟罗锦缎后,是如此国色天香,美得不可方物。
两人当下皆有些腆然,本欲给温廷安一个暌违已久的拥抱,却听不远处传了一阵淡淡的轻咳声,循声一望,这人不是旁的,正是温廷舜!
魏、苏皆是喜不自胜,恭然地唤了对方一声,他们是知晓温廷舜的营帐就驻扎在冀州郊外,但因为三人碌于公务,极少晤面叙话,加之冀州本来就大,偶遇本来就看玄学,今晌能在客邸处遇着,也算是上苍有意了。
魏耷嗅出一丝潜在端倪,目色在两人之间往復逡巡:「你们二人,这是怎么一回事?」
两人虽说能够隐隐约约地,猜着温廷安与温廷舜之间的关係,但这一层关係,势若远山淡影,朦朦胧胧地,俨似盛夏里的一掬皎洁月色,只能窥其一道影影绰绰的轮廓,但洞悉不出虚实。因于此,这一段关係,一直尚未被证实过,魏、苏二人亦是觉得两人应当是纯粹的关係,另且,两人皆是姓温,彼此应当是存在着亲缘关係的。
众目睽睽之下,温廷舜牵握住温廷安掩在云袖之下的手,两人十指相牵,鎏金般的日色在彼此交迭的指根之上,髹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辉,委实是熠熠夺目。
苏子衿纳罕地道:「你们不是兄弟——哦不,是姊弟关係么?」
魏、苏二人尚不明晓内中的情状,所以才云里雾里。
温廷安垂眸凝声地道:「他原来的身份是谢玺,是大晋人。」
——谢氏,晋人。
魏耷思及了什么,顿了一顿,惊憾地望向温廷舜:「谢氏乃属皇姓,你莫不会是……」
苏子衿敛了敛眸心,深吸了一口气,道:「晋朝太子?」
温廷舜削薄的唇轻抿成一条弧线:「皆是畴昔的旧事,不足为提。我已然不姓谢了。」
澹泊简淡的一句话,仿佛是千帆过尽,尾音藏了风霜,显得低沉。
魏、苏二人虽不明晓此中内情,但多少能够明晓一些情状,也就不便再多问。
既然温廷舜原是晋朝皇室的太子,定然是与温廷安不存在甚么亲缘关係的。
不过,今番能够遇着温廷安与温廷舜,亦是足够教人惊憾的。
前者扮回女子。
后者坦明身份。
果真是应证了那一句「士别三日,即更刮目相待」。
閒话少叙,话回正题。
温廷舜其实早已心存一些计较,遂是问道:「你们二人今晌怎会出现在此?」
大理寺与宣武军落脚的客邸,偏近冀州以南的边陲之地,庶几是坐落于州界线的位置,但冀州府则不同,官廨居于冀州以北偏西的所在,州南和州北端的是南辕北辙,横亘百里,巡按与书记不当会跑这般远。
魏耷解释道:「是这样,前几日冀州粮仓预备运送一批粮食,是要送去漠北的,但苏兄清算了一下各县的粮税情状,发现还有三两座县尚未筹齐粮米,加之最近濒值多事之秋,冀州府内诸多人手皆是调走了,仓金亦是不济,知州老爷遂是遣我们来收粮的。」
言讫,魏耷指着马车:「我们正准备去收粮,不想此县民风与旁处皆不同,匪贼横行,官员亦是助纣为虐,官民勾结,定是会生发鱼肉百姓之事,也勿怪粮食难收。」
温廷安与温廷舜互视一眼,一副若有所思之色。
魏耷的话辞,透露出了好几道信息,一则冀州府仓金不足,人手不够,变作大白话,便是官府没钱了,官僚系统当中也没多少能用的能人志士,想要治理下面的几座县衙,委实是心有余力而气不足,这些县衙,差不多皆是『各自为政』了,否则,当地的地头蛇也不会如此肆虐横行,这背后肯定是知县与县衙默认的。
温廷安闻言,开始有些担虑了,若是跟冀州知府谈起地动一事,遣散各县百姓,转移阵地避难,这个法子,能行得通么?
正思忖间,苏子衿亦是问起了这一桩事体:「说说你们,此番怎的会来冀北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