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丬饼店离客邸有些距离,两人闻不清具体是什么情状,温廷舜差甫桑去打听,少时,甫桑便回来了,道:「主子容禀,是有个卖狼牙土豆的食贩子与一个卖臭豆腐的食贩子起了抵牾,卖臭豆腐的抡起一柄刀,直接砍砸人和摊子去了,众人莫敢行劝阻之事,卑职行过去打探时,那个卖狼牙土豆是挨了几踹,人没事,但摊子被砍没了。」
两人面容上俱有凝色:「为何生出抵牾?」
甫桑道:「那卖臭豆腐的指责卖狼牙土豆占了最好的位置,抢走了他的客源,勒令后者到别处卖去,否则,便是砸他的摊子。那卖狼牙土豆的,脾气硬实,自然不依,两人就这般打起来了。」
这厢,店面里的老闆娘道:「官爷们,不实相瞒,这卖臭豆腐的,是这一带的地头蛇,素来恃强凌弱惯了,据闻家里是有些背景的,与官府有些沾亲带故的关係,所以,每次他作恶事,都是这般横行霸道,没人敢招惹,纵使吃了哑巴亏,也仅能咽回肚子里。」
温廷安眸色深凝,当下步出店面,袖中软剑出鞘。
店内,温廷舜徐缓起身,问甫桑:「你为何当时不阻拦?」
甫桑实诚地道:「卑职确乎准备动手,但已经有人快卑职数步出手。那人一身绯衣劲装,用的也是刀。」
温廷舜眸色蓦然一动,薄唇轻抿成一条线,心中浮现出了一道熟稔的人影来。
这厢,温廷安甫一步入人潮当中,果真是望见两个摊贩各居一方,如天间参商两颗星,一方的摊子果真是被砸毁了去,削好的土豆并及诸种物具皆是零乱遍地,那个势弱的摊贩,身上披伤,一副委顿枯槁之色,关键是,这个摊贩是个拖家带口的,一家四口人的营生,都寄托在这里了,但被那地头蛇一搞,摊子沦落为遍地狼藉。
她刚欲挥使软剑,朝另外一端行去,意欲给那叫嚣得厉害的地头蛇,一顿厉害瞧瞧,但见一道朱衣裘带的衣影,已然直掠而去,三下五除二,便利落地卸下对方的刀刃,将对方双臂反剪押摁在地。
这卖臭豆腐疼得嗷嗷大嚷:「你知晓小爷是谁么?知晓小爷的爹是谁么?!敢招惹小爷,回首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!」
朱衣青年閒散地掸了掸舌,长刀徐缓地磨在那人的身上,笑道:「世风还真是日日新啊,不过一个县衙的青衫司马,也敢跟冀州府叫嚣么?」
那人闻言,面容上的狷横僵滞在了面容上:「你是冀州府的人,这、这不可能……」
朱衣青年近前,行上来一个玉面书生模样的人,亮出腰间令牌:「他是冀州巡按,姓魏,曰耷,你可以称呼他为魏巡按。」
第227章
温廷安眸色怔了一怔, 不曾想过,这除暴安良的青年巡按,竟是魏耷。
再细緻地去瞅他身边的那位玉面书生, 不正是苏子衿么?
温廷安虽然知晓魏耷与苏子衿下放冀北当地方官去了, 但不曾知悉他们具体当什么差, 原想着这几日,便去冀州府好生打探一番,讵料,今次能在客邸近遭见之, 蓦觉真是一种玄妙的缘分。
这厢,那卖臭豆腐的,一听对方是冀州府巡按, 名副其实的从五品大员, 比他依仗的那个县衙司马要高出好几品,一霎地乱了阵仗, 沦作一隻彻头彻尾的软脚虾,嚣张的气焰消弭了去, 他告饶道:「草民有眼不识泰山,衝撞了二位官爷,万请官爷大人有大量,肚里能撑船, 这一切只是个误会……」
魏耷眉庭掠过一丝显着的恹嫌与不耐, 一记抡膊抻腕,提溜起这人的后衣领,寒声道:「你将一家老小维持生计的摊铺给砸了, 还掏刀撂下威胁之语,那当家的身上披了几道血伤, 你悉身还安然无恙,刀还握在掌心处,你道这是个误会?」
那人见不能糊弄过去,见风使舵也不成,眸底顿显一抹戾气与蛮横,不仅没有掣下朴刀,反而朝着近侧那个玉面书生扑去,意欲挟人逼走这个魏巡按。
温廷安见状,心道不好,刚欲儆醒一声,不过,这时候魏耷已然出手,快然撞刀,凛冽的亮白刀罡,不偏不倚劈削在那人的虎口与腕脉处,那人猝然觉得自己的筋脉一霎地被挑断了,痛不欲生,惨叫迭声,身影一个趔趄,支棱棱地瘫倒在地,『哐当』一声,掌中朴刀跌翻在地,跌碎了僵在空气之中的一片滞重氛围。
四下不见血,但这人已然彻底是废掉了,围观的众民一片欢声叫好,那卖狼牙土豆的摊贩,并及那一家老小,行前上去,殷殷泣泪称谢,说以往在此间谋生计,处处被这地头蛇欺辱,一直忍辱苟生,今次来了个为生民立命的清官,算是为百姓祓除一道恶势力了。
不少百姓争相给魏耷和苏子衿送食礼,遇此盛情,两人断是不能接受,当下以公务为由,押了地头蛇便作势而走。
喧闹散去,市井恢復成一片寻常的氛围,温廷安快步跟了上去,趁着那俩人翻身上马前,朗声唤道:「魏兄,苏兄。」
她原是很寻常的一句问礼,但看在魏、苏二人眼底,倒成了另外一种意思,魏耷有些腆然,对苏子衿道:「我素来不擅应付女子,你且替我应付着罢。」
苏子衿遂道:「姑娘,魏巡按已有家室,今岁府内夫人还育有一女,你若是有任何公务上的要事,可去冀州府击登闻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