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如在刘家药铺扎帐。
诸如协助大理寺官差判案推鞫。
光是靠一己谋算的才华,协助过大理寺勘破一桩命案,这一点就非常厉害了。
易言之,襄助过大理寺勘破命案——还是赈济漠北粮灾过程当中、在岭南所引发的三宗命案——这一个实践经历,便是惊煞段掌史的眼球。
温廷安见段史对这一桩命案感兴趣,便是展开娓娓道来。
自然是以相对公正客观的立场,来简述温廷凉在这一桩岭南借粮一案当中的贡献。
段史听得可谓是瞠目结舌,恨不得即刻抚节称讚
倘若说方才他是受到温廷安的权力裹挟,那么,在目下的光景当中,他是真真正正地,被温廷凉的履历和能力所折服了。
段史骨子里也算是惜才的,尤其是遇到这般精锐的人才的时刻,他焉能无动于衷?
尤其是,温廷凉的身份背景也非常硬,畴昔崇国公府的温家三少爷,有了这么一层背景,段史对温廷凉就是更为器重了。
段史捻着髭鬚,将温廷凉的履历细緻地收好,恭谨地对温廷安道:「凭恃令弟的贤才与韬略,要去仓部当个主事,是全无问题的,只不过,最后还得看官家那边的意思……」
温廷安眸色蓦然一黯,听明白了段史的话外之意。
虽然说温廷凉,履历极其优渥,背景亦是极其硬韧,但有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,那便是他的出身。
温廷凉乃属罪臣之子,此则大内官僚体系极为忌惮的事情。
温廷安又想起了温廷猷,他也是罪臣之子。
因为身份栓上了一个隐形的枷锁,那是一个一生也抹煞不去的罪名,鑑于此,就算温廷猷、温廷凉的履历再优秀、背景再硬实,因为出身的问题,他们很可能被拒之在青云路之外。
一心想替族弟们卸下罪名,温廷安为此不得不进宫一趟。
她必须要面圣一趟。
温廷安对段史,淡淡地摇了摇首,温声蕴藉道:「无碍的,兹事我会请奏帝王。」
念及大理寺少卿与当今官家的关係,乃属君子之交淡如水,段史亦是放心了下来,用一种颇为诚笃的口吻道:「只消官家那边,能够给令弟昭雪,那么在仓部这边,自然是能够很好商榷的。」
温廷安点了点首,道:「好,兹事我会启奏官家的。」
离开了仓部官署,已然是一片晌午的光景了,但温廷安感觉自己就像是出了一趟远差,整个人都显得疲惫。
这明明是自己的休沐日啊。
为什么自己竟是会这般疲惫。
温廷安抬起瓷白匀腻的手掌,挡了一挡跃动于眼睑上的鎏金日色,刚想吩咐朱峦备马车,但见着人云熙来攘往的通衢,预想之中的人和马车,皆是不在场。
温廷安思绪恍惚了一番,适才想起自己正在休沐。
朱峦并未跟随在她的身边。
温廷安遂是徒步行了回去。
她一边行,一边开始思量起正事。
平心而论,进宫去见赵珩之,不是马上就能够见到的,得要提前去站位排队。
简言之,就相当于前世当中,约见国.家领导人,得要提前好长时间去『预约』。
温廷安回至大理寺的官署,写了一个请求觐见的文帖,写毕,换上了一席衬身的官袍,腰佩金绶带与绯鱼袋,接着吩咐一位随侍备马车,她行将进宫一趟。
踩着一片粼粼的车轱辘声,一趟马车,有条不紊地朝着大内宫城疾驰而去。
温廷安本来以为不会等很久,哪承想,她将文贴递呈上去,与一众宰执静守在御书房外头,从晌午一直守到了夤夜,身边的捏着笏板奏疏的宰执,换了一批又一批,但她就跟双腿生了个根柢似的,一直静伫在于原地。
更漏逐渐变得绵长,夜色兀自朝着深处走去,一片雾深露重的光景之中,宫娥挑起了数盏八角玲珑宫灯,橘橙色的光影掩罩在了她的身上,继而在玉砌的大理石云纹砖地之上,牵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温廷候得腿部有些酸胀,夜色薄凉,冷瑟的风,有一下没一下地拂掠于她的袖袍上,她来回地走动,以活络自己的筋骨。
不知过了多久,身后传了一阵细声细气的嗓音,是鱼公公在无声地传唤她——
「少卿大人,皇上宣您觐见。」
温廷安温和地应了一声,告了礼,旋即朝着御书房行进而去。
内殿之中弥散着一阵极其清郁的龙涎香,是独属于赵珩之身上的气息。
第217章
更漏长, 夜未央。
御书房之外,悬坠有一丛八角玲珑锦纹宫灯,夜风轻轻一拂, 温廷安的袍裾便是灌满饱和的风, 青石云纹砖铺砌而就的宫道两侧, 莳植有鳞次栉比的海棠树,恰值花开的季节,一蓬接一蓬的碧叶海棠,拳心般大小, 绽于漆墨枝头,在风中摇曳生姿,空气之中亦是撞入了一阵馝馞而清郁的酴釄香气, 它们与夜色下的冽风, 一同潜藏于温廷安的袖筒之中。
温廷安行进前去的时候,这一抹海棠的酴釄香气, 便是同御书房之中,帝王身上的龙涎香发生了一次碰撞。
正在批阅奏摺的赵珩之, 适时抬起邃眸,目色上眄,淡寂地凝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