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,温廷安帮他是不因为两人关係破冰,而是因为她认识到,温廷凉不能被屈才。
他的算术能力非常厉害,绝对不能再屈居于一座药铺医馆当一位帐房,日常仅是掐算盘、扎帐的那一种。
温廷安觉得自己,非常有必要去帮温廷猷争取恢復官位。
她去了一趟算学院,寻到了掌院。
这位掌院,姓段,同丰泽端的年岁差不多相近,但让她匪夷所思地是,丰泽端非常惜才,对温廷猷念念不忘,但这位算学院的掌院,听闻温廷安道出来意,整个人面容上掠过了一阵虚色。
段掌院道:「不实相瞒,这个国帑仓部的位置,已经填了人上去,还是同一年的庶吉士,前一阵子刚从翰林院调过去的。」
这样的反馈是在温廷安的意料之中,温廷凉遭致下放,工位空缺,自然会人来顶他的位置,一个萝卜一个坑。
必须想想办法了。
第216章
温廷凉的算学才略, 放在整个算学院当中,排资论位的话,乃是数一数二的水准。细细说来, 大半年前放榜后, 他的名次亦是绝对不低的, 当时还是太子的赵珩之审阅了他的考卷后,钦定他为仓部主事,搁放在前世,就相当于银行管理层的经理。这种差事的任免, 搁放在旁的同龄人之中,算是非常优渥的了,毕竟, 循照正常的规章, 大部分算学院的学子,初入仕途的时候, 只能去仓部或是到翰林院熬上三两年的资历,但温廷凉, 他高中后,直接就是从六品的仓部主事了,在九品芝麻官遍地的大内权力集团之中,他的能力能够碾压一群人。
鑑于种种考量, 温廷舜觉得温廷凉的能力, 绝对不比目下正于仓部干事的任何人差,尤其是干着仓部主事之位的人。
官位的调遣任命与迁擢贬谪,从某种程度上而言, 就掌握在仓部尚书以及仓部侍郎手中,与算学院的掌院没有直接的关联, 但温廷安来算学院之前,做过一些背景资料的调研与摸查,算学院的这位段掌院与仓部侍郎乃属昔日同窗,有过十年同榻念书之旧谊,段掌院要栽培某些的人的话,便是可以走仓部侍郎这一条捷径。
温廷安心中生起了一丝异色,但明面上丝毫不显,只是对段掌院淡笑问道:「能否引我去见一见仓部主事,我想看一看他扎帐、盘算是如何进行的。」
段掌院拿捏不定温廷安的真实思绪,但又是从骨子里就有些怵她,在目下的光景当中,只好硬着头皮延请她去仓部视察。
因为是突击视察,没有惊动任何风声,仓部官署的门前并没有殷勤前来相接的官吏,步入里中,温廷安便是对仓部的日常运转与人员组织有了个大致的初探与了解。
最近是宫中某一位老太妃过寿,礼部巨细无遗地要罗列了采买名单,递呈至仓部,要仓部赶紧批下筹备寿宴的一笔财资,这刚好是仓部主事的活儿。
段掌院率着温廷安去了仓部主事所在的司房,人未入内,温廷安便是闻见了一众摸牌侃笑的轻微动响。
温廷安眸色变得深凝起来,似笑非笑地睇望了段掌院一眼,段掌院端的冷汗潸潸,眉心蹙紧得可以夹死一隻乌蝇,他本是意欲给司房之中的人打个手势,示意那位仓部主事低调点,但这位关係户可能是平时都这样横惯了,自诩有个侍郎舅舅罩身,在大庭广众之下,一行一止就变得有几分有恃无恐。
温廷安目色稍稍偏移了几寸,落在了那一份过寿的礼单上,本来是由主事在负责,但他不仅连那份礼单的具体名录都没看几眼,反而随手更给了随侍在侧的小官,让他来采算。
温廷安敛回视线,似笑非笑地回望段掌院:「这便是段掌院所引荐的仓部主事了么?今番见之,不可不谓是大开眼界。」
段掌院羞窘不已,恨不得即刻从地缝当中钻进去。
温廷安适时将温廷凉的履历递了过去:「我这儿有一个更好的人选,不知掌院能否引荐?」
温廷安的嗓音极是轻柔,势头却如惊雷一般,响彻于段掌印的耳畔前。
温廷安所说的这一番话,不是请求,而是隐微的威胁。
大理寺乃属三法司之首,同时亦是与吏部紧密相连在一起,吏部正好是负责六部各司官员的业绩考评。
若是温廷安将这一桩事体捅至了吏部那里,这位关係户被弹劾事小,但他段史脑袋上的乌纱帽,眼看就要不保。
段史的额庭上儘是虚腻的冷汗,两番权衡之下,他飞快地选择弃卒保帅,保住自己的乌纱帽要紧,至于那位关係户的安危,就显得根本无足轻重了,在涉及个人利益方面的问题,他觉得自己的官位最是重要。
段史知晓自己要如何做了,他接过了温廷安递来的,标註有温廷凉的履历,起初是粗略地浏览了一番。
不读揽则已,一读揽,段史便是颇为惊憾。
他其实早已听闻过温廷凉的声名,在春闱以前,他乃属算学院上舍的尖子生,在春闱当中亦是考取了不错的名次。
但直至今日,他亲自翻开段史的履历,适才发觉到,温廷凉比他所想像当中的远要厉害得多。
先撇去他在关中书院之中的成绩排名不表,单说说他在岭南时的实践经历,就能碾压正在熬资历的一众同龄朋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