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廷安瞠目:「去文景院作甚?」
「还能做什么,自然是寻温廷舜谈话了,你跟温廷舜处于什么状态,你父亲还能不知道么?」
温廷安心漏跳一拍,吕氏拍了拍她的肩膊,「莫急莫慌莫紧张,你父亲只是想寻温廷舜聊一聊,关于你们二人的事,也关于崇国公府的事。」
将温廷安送回濯绣院后,再返回文景院时,看到了一道身着象牙白襕袍的人影,不是旁的,正好是温善晋。
温廷舜正欲行礼,却被温善晋阻了,道:「本想嫁女给太子,却不想给你截了和,你野心不小,就别给我做这些虚的礼节了。」
温廷舜鸦黑的睫羽抬起,露出波澜不惊的锐目,「还望伯父成全。」
温善晋摆了摆手:「我成全了,又能如何?你最大的劲敌不是我,其实是赵珩之。」
「你可知道,宫中传来密报,说是赵珩之在酉时三刻弒君,夺了恩佑帝的权柄,逼宫篡位了。」
第132章
赵珩之谋权篡位这一桩事体, 极是隐秘,除了安插于宫中的心腹,便是无人知晓, 但好在温善晋留有一手, 他并不完全信任赵珩之, 也在宫中谋布下一己眼线,历经多番周折,消息从宫中传到崇国公府时,已然离篡位过去了整整六个时辰, 他跟温廷舜说了这一桩事体。
「我可以很明确地跟你说,赵珩之不会弒害你,因为近岁镇远将军苏清秋身体不虞, 而漠北地界总不太平, 蠢蠢欲动的不仅仅是金人,还有西戎、藩王, 西戎不是一个小国,近岁以来屡兴战事, 吞併周遭不少小国,国力日渐强盛,戍守在漠北的藩王已有谋逆之心,与西戎王子暗通款曲, 凭苏清秋一人之力, 恐难镇压西戎之患与贰臣之祸。」
「因于此,以我对赵珩之的了解,他会在平定战乱之前, 留你一命,将你下放至漠北, 同苏清秋一道去平定外患。」
温廷舜容色泰然坦荡,仿佛这一桩事体早在他的预料之中,将他下放至边陲之地,也是符合他的筹谋,不成功便成仁,赵珩之要让他战死,他若是能置之死地而后生,立下战功的话,这对温廷安和他二人一起的未来,将会大有裨益。
赵珩之是温廷安是势在必得,定会让她在京中谋官职,待恩佑帝大势已去,祓除朝中的党锢之厄,并收揽三司六部之权柄时,他便会真正将温廷安据为己有。
诸如封后或是策妃。
温廷舜眸色黯沉极了,他答应过她,最快两年,但未来命数谁又能预料?
只能他努力去争取了。
家宴逝去,翌日便是承恩宴席,按道理而言,是恩佑帝给诸位新科进士封官的日子。
晓色云开,春随人意,骤雨才过还晴空。古池芳榭,飞燕蹴红英。东风里,朱门映柳,低按小秦筝,那承恩宴上,玉辔红缨,渐酒空金榼。
温廷安与温廷舜俱是端坐在宴席之上,他们是登科甲等,地位极是崇高,被安排在与皇亲国戚想等齐平的位置上,其他贺礼参仪的六部,与其他官员都没有这等待遇,足见当今的官家对新科进士的器重了。
虽说抵今为止,百官无一人能真正见到恩佑帝,据闻是龙体不虞,难以主持承恩宴,遂是委託给太子赵珩之来掌饬中馈。
温廷安一半的心思,尚还滞留于昨夜的事儿上面,情窦初开,又享受了肌肤之亲,与温廷舜的关係,已经发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,现在有些不敢看他了,无法直视,但她是能深切感受到,他目色停驻自己身上时的温度,她佯作感受不到,也不与他对视了,当然,她晓得自己这样迴避视线,是因为腼腆。
有些时候,感情的拉扯就是这样奥妙,明明进展到了一个亲昵的阶段了,坦明关係的两人,缔结了一段真正的情缘,行将进展到新的阶段时,总要有一方仍旧踟蹰不前,甚至还要倒退回去。
温廷安现在觉得,自己属于踟蹰不前的那一方,明明自己之前有满腔的勇气来陈情,为何现在的自己,变得性怯了呢?
昨夜吕氏同她说,温善晋寻温廷舜谈过话了,不知为何,她隐微有一种微妙的不安感,预感有大事要发生。
毕竟温善晋不是一个会寻人开小灶的人,什么事,要避开她单独跟温廷舜去说?
不知何时,她的手在席筵之下,适时被一隻干燥温暖的手,紧紧握着。
少年的手掌宽厚,肌理瓷实,掌腹紧贴在她的手背,温廷安本是想要挣扎推拒一番,但他的力道与昨夜的温柔不同,今次添了一份隐微的占有与强势,他的粗粝指节隐微地穿过她的指缝,指腹深入她的掌心腹地,两人的手掌,一霎地隐微黏紧,肌肤之间从而渗出一层薄薄而细腻的汗。
这里可是承恩宴。
大庭广众之下啊。
怎的能做这种教人面红耳赤的事情?
温廷安的心禁不住漏跳一拍,不着痕迹地捺了温廷舜一眼,温廷舜低哑的声音徐缓地从耳畔传来:「就握半刻钟。」
啊这……半刻钟也很长一段时间了罢?
温廷安挣扎几番,仍旧没有挣脱掉,委实是拗不过温廷舜,也就任他去了。
相较于她的踯躅不前,少年反而显出一片开疆拓土的气概,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窗户纸破碎了,他遂是想要做些眷侣之间可以做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