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廷舜在亲吻她的手心,少年沙哑缱绻的嗓音酥在耳根处,「温廷安,我也很喜欢你。」
他拿起一块瓷枕掂放在她瘦背后,十指与她的相扣,「对不起,这几日一直迴避你,也谢谢你,能够向下兼併,喜欢我这样一个荷罪之人——」
温廷舜剩下的话,行将要说下去时,却被一截纤纤细指抵住嘴唇,温廷安雾漉漉的眸变得很清醒,轻唤了一声:「温廷舜。」
「我在。」
「谢玺。」
「我在。」
温廷安支棱起身躯,正色地望定他,「你此行一去,要去多少年?」
这算是直击两人之间关係的问题了。
他说要去镇守漠北,从基层粮草官坐起,这样的话,必然要持续很长的一段时间,没个几年是回不来的。
金禧帝病入膏肓,完颜宗武在夺嫡之争中落败,完颜宗策即将登上帝位,不出多时,大邺与大金即将战事再起。
「最快两年,」温廷舜视线锁住她,声线沉了一沉,「最慢五年。」
案台上的烛火教漏窗之外的帘风一拂,顷刻熄灭了去,两人的面容浸泡在昏晦之中,因是看不清彼此的面容,视线受了阻,其余的感官,因于此变得极为敏锐与明晰。
温廷安的呼吸,逐渐变得轻若鸿羽,他握紧她的纤纤素手,嗓音专注而深凝,「温廷安,你愿意等我吗?」
温廷安闻言,整一颗心都烧融在了浓烈的月色之中,雪白的颊面上,渲染起了两抹绯红的云霞,她一错不错地凝视温廷舜,深深握住了他温热的掌心,一阵静默之后,适才启口道:「好,我等你。」
「——温廷舜,我们一起成长,变得强韧罢。」
这番话说得少年动容,他俯身倾前,抻臂搂紧她,下巴眷恋似的抵在她的颈窝处,少年的吐息变成了一道柔软的羽毛,有一下没一下刮蹭在他的肌肤上。
酒让人变得胆大,本来想宿夜,但檀红与瓷青没寻着主子,便四处寻开了,温廷安不想让外人发现,遂是一晌揉着太阳穴,一晌徐缓地从床榻上起身了来,说,「我得走了。」
「我送你。」温廷舜搀着她的右胳膊,动作极尽温和,将她缓缓地送入濯绣院。
吕氏见着二人来了,忙迎上前去,嗅到了温廷安身上的酒香,嗔怪道:「怎的喝了这样多?你可知晓自己对酒过敏?」
话虽说对温廷安说着,但眼神却是看向了温廷舜,目露一丝责咎。
温廷安怕吕氏对温廷舜有责怪,连忙护在他身前,解释道:「本来叔伯和宾客要给我灌还很多,但温廷舜替我挡了很多,您误会他了……」
这般护犊子的架势,一下子让吕氏瞅出了一丝猫腻,她淡笑了一声,识趣地没刨根问底,让温廷舜回去,她单独将温廷安扶回了寝院之中。
「你跟那小子,坦白了?」替温廷安擦拭面部时,吕氏静坐在床榻前,沉默晌久,目色落在女儿不同寻常的肤色上,啼笑皆非地问道。
温廷安原本想要囫囵遮掩过去,但一思及对温廷舜的承诺,她觉得自己应该多一份勇敢出来,遂是深吸了一口凉气,点了点头:「我跟他坦诚心意了。」
「你主动坦诚的么?」
温廷安捂着发烫的双颊,妄图用温凉的手掌心,能从烫颊处汲走一些热意,她点了点头,吕氏道:「那这个小子的反应呢?」
「他也说喜欢我。」
吕氏蹙了蹙眉心,道:「既然是他也喜欢你,为何他不先寻你坦白?」
温廷安觉得吕氏应当又是误会了,说道:「之前他寻我澄明过心意,我没有应承他,我也是在他陈情以后才逐渐审视清楚自己的心意,我原来是喜欢他的,是我心里彆扭,也是『担负家族的责任』这件事让我推开了他,但后来我又想明白,撑起温家门楣,与喜欢一个人并接受他的感情,两者之间并不相互矛盾,而是可以并驾齐驱的。
吕氏匀缓地拂袖伸手,很轻很轻地,揉了揉温廷安的脑袋,「你们两情相悦,那么,他可有给你做出了什么承诺?」
若是只出于玩的心理,而不去负责任,她现在就会直接去文景院,卸掉那个登徒子的天灵盖。
温廷安握着吕氏的手,「才刚确认心意,不需要相逼这么急。」
「你这孩子,这可是关係你的人生大事,我这做母亲的,怎么能够不着急呢?」吕氏蹙眉道,「你的前程,万一他耽搁了你,甚至拖累了你,你可怎么办?」
「母亲跟父亲确认心意的时候,难道也会觉得父亲会耽搁你、拖累你么?」
吕氏被温廷安的这一番话,说得一噎,换位思考一下,她就能理解女儿的心情,方才她的立场,一直是一个母亲的立场。
她当然想要女儿能够独立自主的生活,但女儿若是有了喜欢的人,她也希望女儿在这份喜欢当中,不要迷失了自我与本心,能够依旧坚持做自己,以及维持一身安身立命的本事。
温廷安左顾右盼,却是没有看到温善晋的身影,遂是问道:「父亲呢?」
吕氏笑道:「自然去文景院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