敢情,她昨夜是给赵瓒之背了一口黑锅,也不知,赵瓒之会不会将四夷馆起火的罪咎,一併地推诿至她的身上,说白了,就是祸水东引,赵瓒之可能会混淆完颜宗武的视听,说要害死长贵的元凶,其实不是他,而是那个潜入四夷馆的贼人。依凭赵瓒之的城府与筹谋,没准,他真的施行了那栽赃嫁祸之计策。
莫不是,这赵瓒之洞悉了她心中的想法与计策?
温廷安意欲借长贵这一枚棋子,来寻完颜宗武的庇护,更精确一点,是让完颜宗武来制衡赵瓒之,若是赵瓒之有意构陷她的话,那么完颜宗武便对她生出了隙端与敌意,那么在届时,她很可能无法让两人达成一个制衡之局。
在这短瞬之间,温廷安的脑海里的心念,是千迴百转。
但她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多想了,不论赵瓒之是否让她背了黑锅,赵瓒之的目的皆是要逼迫完颜宗武割让元佑三州,完颜宗武也必不会轻易同意这等条件。赵瓒之准备了这般多的筹码,完颜宗武同样也有,他所准备的第二个筹码,甚至要更甚于赵瓒之所筹措的。
温廷安今儿所要做的事,便是阻止完颜宗武引燃酒场,并且在阮渊陵、沈云升率着援兵感到京郊之前,降服住赵瓒之、庞珑与钟伯清,这三人,除了一位是皇子的身份,另两位是朝中大员的身份,不论是在京畿之中的地位,或是对于大邺的影响,俱是不容小觑的,而今他们协同媵王一同私冶兵器,通敌叛国,这等罪咎,自当是要伏诛。
目下,又见椿槿挑挑拣拣了一些年轻的劳役,挑毕,便是带着她们一行人去了东苑,只见东苑的院门处,橘黄的夜灯已然摘了下去,廊庑之下,设了一重身着锁子甲的巡卫,伴随着一阵槖槖靴声,温廷安便是看到了为首一人,恰是刑部尚书钟伯清。
「一排列好,搜身无误才能进苑。」钟伯清寒声道,嗓音透着一股子恹恹然,似是一夜未曾阖过眼。
一众劳役有些觳觫,整个人都显得拘束慎微,大抵是初次见着了京中的朝庙大员,迫于威慑,遂是有些乱了阵脚。
温廷安不是头一回跟钟伯清打交道,犹记得在族学念书时,她寻庞礼臣在钟瑾手上救下杨淳,那个时候,庞礼臣将钟瑾揍得鼻青脸,吕鼋当时一气之下,将所有人的父亲都找了过来,藉此机缘,温廷安便是见着钟瑾的父亲,钟伯清。后来护送梁庚尧去崔府之时,她也跟钟伯清打了第二次照面。
温廷安是不惧怕钟伯清的威严的,若是搁在平时,她可以维持一贯的从容泰然之色,但她现在的身份是秦氏,秦氏是见过甚么大世面,也未见过京中的大人物,她现在见到钟伯清,理当会是奴颜婢膝的。
温廷安遂是垂首弓腰,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履之上,静待巡卫上前搜身。
巡卫每对一位劳役搜身时,钟伯清便会打量那人几眼,受打量的劳役,几乎都是两股战战,几欲先走,无他,刑部尚书的气场委实过于强悍了。秦氏处于一排劳役的最末端,待巡卫对她进行搜身之时,钟伯清便是负手幽幽立于近处,用一对犀利锐冷的鹰眸,循回审视着她。
钟伯清打量一位劳役的时间,一般不超过三秒,但这位秦氏,他却是打量了许久。
一般而言,寻常的人受着这般注视,可能以为是官爷要寻自己问责了,早就冷汗潸潸,吓软了腿脖子。
这秦氏,受了钟伯清长久的打量,亦是面露了一丝惧慌之意,但反应是极为镇定的,可见这惧慌之色,不过是因为钟伯清在注视她罢了,而非是出于旁的。
椿槿狭了一狭眸底,不着痕迹地看了秦氏,復又望着钟伯清,意有所指地问道:「尚书大人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?」
温廷安心尖打了个突,后颈之处,悄然覆上了一层寒沁沁的凉意,暗自忖量着,椿槿这一席话,乃是何意?
椿槿可是怀疑上了秦氏的身份?
当下,却见钟伯清极淡地摇了摇头,从低眉顺眼的秦氏身上,挪开了目色,揉了揉眉庭道,沉声道:「无甚不妥,应当是我一夜没休息好,看岔了眼。」
钟伯清没交代他把秦氏看成了什么,只将这一桩事体揭了过去。
椿槿是个识趣的,也就没再多问。
但温廷安并未因此放鬆了惕心,不知为何,她总感觉钟伯清与椿槿二人,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,但拘囿于一些缘故,他们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温廷安回溯了一番昨夜的情状,秦氏一直待在西苑的采石场之中,未有丝毫逾矩的行止,那些看守的老劳役亦是没露出疑虑,循理而言,秦氏的身份应当还是保住了的。
现在是一派辰光初开的光景,天时还非常早,她们一行人鱼贯进入东苑,,茗鸾苑里只有洒扫庭除的侍人,赵瓒之、庞珑等人尚在歇息,而常娘去则是天不亮便驱马车进城,回酒坊去了,酒坊事务弥足繁冗,事事皆要她来拿主意,缺了她可不行。
不过,闻着常娘回酒坊一事,温廷安心中有些发沉。
昨夜,秋笙的真实身份曝光,引起了常娘的警觉,常娘想必是记起了一桩事体,她出于对秋笙的信任,将冶炼火械的帐簿,交由给了秋笙保管。但昨夜生发的变故,让常娘整个人骤然跌入了冰窟之中,她失策了,她所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