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事姑姑去而復返,欠了欠身,道:「常娘子,方才奴家差管事的去问了一遭,秋娘子那头说一切准备停当,可以出台了。」
常娘放下了扶眉角的手腕,纳罕地道:「今儿她没挑拣裙装的毛病?」
掌事姑姑忖思了一番适才的场景,笃定地摇了摇头,笑道:「这遍地荼白天水碧,乃是浣衣坊新来的粗使婆子捉刀熏香的,此人名唤秦氏,这手艺据说是精细仔细得很,谅是挑剔的秋娘子,半晌也挑不出甚么错处。」
常娘点了点螓首,唇畔浮起了一丝舒心的笑意,道:「难得见秋笙对甚么东西满意的,对椿槿吩咐一句,往后便让这秦婆子负责濯洗秋笙的衣装,至于另外两位娘子的裙装,额外从浣衣坊调人来。」
掌事姑姑忙点首应是,常娘也没再在帐房閒叙,秋笙行将上台了,她得躬自去前院控场才是,不过在临走前,她又吩咐道:「虽不知晓那贼人的目的为何,这几日都不能掉以轻心,那贼人想必已然知晓我们在防备他,我们倒不必再故技重施,今后在帐房内外添了护院与巡卫,帐本务必要守好,绝不能有任何差池。」
二人自帐房离却之后,温廷安在紫竹丛里待了好一会儿,确证常娘与那掌事姑姑没踅回后,适才从紫竹丛里缓缓走出了来,她面露一重凝色,自己此前的猜想成了真,常娘品性多疑,果真是至始至终都在防备着他们,这才是第一日,她就故意撤走帐房内外的护院与巡卫,蓄意设伏,引蛇出洞,若是温廷安没个防备,指不定会与崔元昭一起露陷覆没。
由此看来,日后她务必要小心行事才是。
温廷安利索地翻入窗槛,一面拿起了四方朱漆算盘搁放在案前,一面将崔元昭唤醒,给她斟了杯凉水醒神,崔元昭恢復了意识后,温廷安对她道:「常娘虽说提了戒备,但没对我们起疑心,她今后会对帐房加强护院与人力,这就至少说明了一件事,真帐簿肯定还藏在此处,但我们不能马上去找,避免打草惊蛇。」
崔元昭定了定神,道:「指不定李帐房知晓些内情,我这几日可以寻他探口风。」
温廷安寻思了一番:「按理来说,李帐房这般的人物,只是常娘手中的一块磨刀石,听任摆布罢了,便是有什么,常娘也不太可能会透露给他。」
崔元昭觉得温廷安此话有道理,忧心忡忡地道:「既然我们现在不能冒然寻物,那还能干些什么好?」
温廷安看了她一眼,薄唇微微抿起了些许弧度:「我们目下不妨去前院看个热闹。」
崔元昭瞠住了眸心,不解道:「热闹?什么热闹?」
温廷安没多作解释,方才听那掌事姑姑说,秋笙对她所熏染好的裙装感到颇为满意,往后秋笙娘子一人的裙装,就由温廷安一人来洗濯,既是如此,秋笙便是她未来的主子,再怎么说,也看看这位难伺候的主子生着何种面目才是。
常娘的面容称得上是端丽出尘,但显然,这位秋笙娘子显然更胜她一筹,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多世家少爷,为她所沽卖的一坛酒挤破了脑袋。
温廷安心中生出了好奇之心,究竟是何等的国色天香,才能让洛阳上下的纨绔趋之若鹜,俯首逐一竞折腰。
这位横空出世的秋笙,会不会与他们所调查的暗桩有关?
她别了崔元昭,先回了一趟西厢院收拾停当,这种时候是浣衣坊最閒散的时刻,也是前院最忙碌的时刻,夜色如盘,月晕如幕,似在无声地酝酿着一台光阴的大戏,温廷安寻思着该寻什么藉口去一趟前院,赶巧这时,椿槿拗着细腰忽然来了,应是出什么事况了,她面色上添了些微灼之情,温廷安与其他婆子一同欠身纳礼,平了礼,只听椿槿翘着兰花指道:「前院人手不够了,你们拾掇一番,准备一下,去前院搭把手。」
与清冷的后院形成鲜明对照地是,前院的坊楼,端的是一派南风熏暖,酒光绮云,在一楼的主廊之上,用一块天水碧飞云垂帘隔开了两重天地,东边是达官显贵之流,西侧是黔首庶民,东边由伶人服侍左右,西侧则是小厮婆子照拂内外,温廷安自然是服侍西边的,她拎着温好的铜壶,斟了疏桐酒,给宾客们端了糕果花生与糖炒栗子。
这落座于西边的人儿,身家薄得很,压根儿竞价不起武陵玉露,旁敲侧击地相询过后,温廷安适才发现,他们绝大部分仅是为一睹秋笙娘子的芳容,一腔倾慕之情,溢于言表。
她顺着主廊尽头望去,偌大的酒坊辟让出一片空地作为高台,旁有一席五尺之长的杏青薄缎,上书『武陵春色满皇都』七个字,这字迹铜琶铁板,规整端正的瘦金体,应是请了学士来题过的。
温廷安去堂厨续酒之时,忽地听闻身后传了一声低低的疾唤:「温兄!」
乍然回头,竟是满面惶色的苏子衿,这人被椿槿拉去当了侍酒伶人,他这一夜简直是痛不欲生。
腻白如雪的面靥之上,点了柔靡飘荡的妆容,换上了桃红柳绿的窄袖褙子与曳地襦裙,这也便是罢了,侍酒之时,他还得滩着兰花手,绕着腕花,给那些纨绔骚客吟诗作对,吟诗作对对于苏子衿毫无难度,可是掐着嗓子殷勤妩笑,那些人的手还很不安分,这就让苏子衿愈发受不住,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