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升做了一个长揖:「掌舍容禀,我将他们带来了。」
阮渊陵阖上了一本帐簿,视线閒缓地抬升,淡淡地看了众人一眼,最终视线定格在了温廷安身上。
温廷安有些怔然,步履微顿了顿,这掌舍斋里不只有阮渊陵一个人,他近旁还恭立着一道花棠色的纤影,着窄袖长褙子衬以不交围百迭裙,明眸善睐,顾盼生辉,除了崔元昭,还能是谁?
似是洞悉出温廷安的惑意,阮渊陵道:「元昭有经商的天赋,那御街的七个铺面,做得是胭脂水粉、首饰、衣饰的生意,她经营得极为井井有条,足以担得起鸢舍一切开支用度。」
温廷安一听,倏然恍悟,想起与崔元昭初见之时,这位姑娘正拿着铺契与牙倌争执了起来,没带丫鬟侍从,坐得马车也并不绰约华丽,原来是去要去经营铺面执行任务,如此说来,一切的疑虑都解释得通了。
又听阮渊陵道:「今后伯晗、元昭、魏耷一同入九斋,同你们一道承学。」言讫,想着了什么,继续道,「他们三人入鸢舍最早,你们平素若是受了伤,可寻伯晗问药治疗;生活方面有些困扰,可寻元昭打点一二;再者,若是犯了舍规,魏耷会代本官训诫。」
温廷安看了被点名的三人一眼,「沈兄、崔姑娘和魏兄,他们三人进入鸢舍的方式,可同我们一样,都是面对一堵墙?」
阮渊陵放下了案牍,崔元昭原是想绾着眼儿笑,识着了上峰的眼色,忙替他打来了一盆温水,供他盥洗手上的残墨,洗濯毕,阮渊陵这才道:「他们三人确乎同你们一样,都是遇到一堵墙,但解密的方式各不一样。」
「伯晗精谙药理,懂得万物相生相剋之术,那一堵墙乃係石灰,他运用溶解之术烧融了一块砖,整一面墙牵一髮而动全身,他从中寻索到了暗门之所在。」
温廷安若有所思,运用自己之所学破译谜面,这种法子确乎是契合沈云升,她笑盈盈地瞅了魏耷一眼:「那么魏兄呢?」
魏耷大爷似的抱着胳膊,不温不凉地觑了她一眼。
阮渊陵揉眉道:「魏耷的方式比较简单,他身手好,用朴刀捣腾几番,那一堵墙便是不堪一击,他很快便是寻到了暗门的所在。」
「不过,伯晗与魏耷都不是最快解谜的,元昭才是。」
话落,吕祖迁、杨淳、苏子衿看向崔元昭的眼神便是敬仰起来,没想着一个姑娘家,居然能有这般能耐。
却不想,崔元昭剀切地解释道:「其实不是这样的,我对朱叔投其所好,勘考前夜送去了一瓶冀州的西凤酒,朱叔是个嗜酒如命的,便是提前给我透露了谜底,故此,我才能如此顺遂的通过勘考。」
众人:「……」
造弊还能造得如此冠冕堂皇,还真是生平头一回见,吕祖迁凝眉,有些不解道:「崔姑娘既是造了弊,为何阮寺卿还要留下她?这于理不公。」
这番话问得格外直接,有些较真的意味,似乎也不怕抬罪了同窗。
吕祖迁问这样的话,是有自己的道理,在他心目中,阮渊陵是大公无私之人,怎的会容忍造弊之人呢?
却听阮渊陵莞尔道:「元昭确乎耍了些心机,但她主动吐露实情,并将功补过,代鸢舍经营七间铺子,代行帐面之务,本官自可既往不咎。」
这时,苏子衿主动问道:「在下有些困惑,寺卿大人蓄意将苏某、吕兄、杨兄安排与温兄同房,假令是让我们为东宫卖命,恕苏某难承使命,苏某并不欲参与夺嫡党争,只欲今后走纯臣之路。」
温廷安算是看清楚苏子衿的质地了,一根筋,性子轴,刚正得简直不可思议,却见阮渊陵自榻下木屉里,缓缓摸出了一封锡封的书折,摊展至众人眼前,迫近前看,竟是可在上边看到各自父亲的画押!
不光是苏子衿父亲苏復的,温廷安也在书折上瞅见了温善晋的画押。
这一份画押触目惊心,就像是一份签署了一份生死状。
「将你们送入鸢舍之前,我寻过你们在场每一人的父亲,争取他们的同意,故此,将你们送入鸢舍,一般情况之下,他们皆是知情的。」
一言以蔽之,众人的父亲,囊括同平章事温善晋,经筵官兼知律学博士吕鼋,资政殿大学士苏復等朝官大员,俱是隶属于东宫太子的派系里,拥护赵珩之登基。
兹事过于震撼,泰半的人处在无法回神的状态里。
苏子衿这才后知后觉,之前温廷安果然说得不错,阮渊陵将他招入鸢舍为己所用,一定是征求过他父亲的首肯的。只是他不明白,父亲是名副其实的纯臣,效忠于恩佑帝,为何会倒戈于太子殿下?
想不通的自然不止苏子衿一人,但没有人会给他们答案。
隐隐约约地,所有人都将一些事情联繫在一起。
温廷安双手负在背后,淡声问道:「阮大人,您将我们招入鸢舍,成为纸鸢,为太子殿下效命,但问题来了,我们的外在身份是应考士子,要读书应考,好为三月春闱做筹备,万一您指派给我们执行的任务,与读书的时间相衝,这可如何是好?」
阮渊陵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她:「你们招入鸢舍后,所学内容均由太子匡定,你们的考课便是执行任务,在春闱到来前,本官至少会下达一次任务,若是任务成功,太子会免去你们的会试,直接进行殿试。」话至此处,阮渊陵又道,「不过,你们九斋是一个集体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,初来乍到,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