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昭昭不禁更欣慰了,她就怕的是,生性高洁的读书人,只谈风月风雅,不谈真实的人间烟火。
于是,谭昭昭便将方十郎说的凶宅说了,「我去大门口看了几眼,宅邸很新,院子也宽敞。虽说规制比不上官宦的宅邸,但毕竟是富商的宅邸,屋子里面定会修葺得很好。」
大唐此时的商人地位低,宅邸的大小,包括围墙,大门的大小高低,都有规制,不能超过士族。
但商人富裕,外面看不出来,屋里的陈设,定是极尽舒适奢华。
尤其这两座宅邸,位置好,能在毗邻西市地段与平康里买宅邸的商人,绝对不会穷。
谭昭昭一直在犹豫着没讲出来,一是古人本就迷信;二来张九龄来自岭南道,韶州府以前是南越夷族人居多,南越人的习俗,比如医都还处于半巫半医状态,会更加忌讳。
张九龄听罢,沉吟了下,道:「昭昭可害怕?」
谭昭昭顿了下,坦白道:「不怕。害怕的,该是凶手,不是我。」
张九龄笑起来,俯身下去,头抵着她的额头,宠溺地道:「昭昭真是光明磊落,跟那游侠儿一样,洒脱不羁。」
夸完,张九龄閒閒地道:「昭昭饶了这么久,就是为了这两套宅邸吧?」
谭昭昭被看穿了,讪笑道:「大郎真是聪明,一眼就看出来了。没办法,神仙没钱,要算着用。」
张九龄揶揄道:「这位女仙子,是打算购置哪一套呢?」
谭昭昭衝着张九龄笑,道:「女神仙,打算多买几套。」
张九龄咦了一声,倒是不动声色,道:「昭昭又有何打算?」
看完宅邸回来的路上,谭昭昭就有了新的主意与打算。
她要炒房!
炒房,当然不是后世那般炒,准确地讲,她是要将嫁妆积蓄拿出来,买破旧宅邸,翻新后赁出去。
在房价涨到一定的程度时,再全部变卖。
大唐有规定,官员以及亲属,门下仆从,皆不能行商,与民夺利。
张九龄要考功名,谭昭昭的身份决定了,她不能直接去西市做买卖。
虽说很多勋贵都有生意,但他们不是勋贵,谭昭昭也不能替张九龄埋下祸根,成为后来他人攻讦他的藉口。
只有在房屋上,谭昭昭可以动脑筋。
将宅邸拿来开设客栈,商铺等才算行商。买来的宅邸僦居给他人居住,则不算行商。
嫁妆握在手里,若没有钱生钱的渠道。等到物价上涨时,谭昭昭只能眼睁睁看着金叶子贬值。
再想到哭穷哭远的白居易,穷困潦倒,连儿子都饿死的杜甫......
白居易太久远,端看李白杜甫他们,谭昭昭买破旧宅邸还有个原因。
待到他们到了长安,居无定所时,能有一处地方,给他们遮风挡雨。
这群忧国忧民,一生落拓,留下瑰丽诗句的大诗人们......
谭昭昭只一想到,就止不住的激动。
将打算细细道来,「我打算留三成的钱,用来应急,平时花销嚼用。其余的钱,全用作买宅邸,修葺所用。只要修葺好一座宅邸,僦给人之后,手上就有开支所用的钱,用作修葺下一间宅邸。若是有连着两间破旧的宅邸就好了,一併买下,也方便修葺。连在一起的宅邸,谨慎挑选守规矩,喜洁,品性好的住户,哪怕每个月少要几个钱,爱惜屋子,能将整个坊的风气改变一二,宅邸的价钱,说不定就涨上去了,总体算起来,还是划算。」
张九龄听着谭昭昭侃侃而谈,她不会写诗,字也写得一塌糊涂。但她此时脸上泛发出来的光彩,让他目眩神迷。
此次来长安考试,整个韶州府,就张九龄一个乡贡。
大唐虽抑商,却万万离不开商。
韶州的贫瘠,皆因为商路不通。
百姓穷苦,哪能读得起书?如此循环往復,永无出头之日。
谭昭昭道:「大郎若是不介意,明朝我们就一同随着方牙人去再看一看,大郎选一处出来。看哪处合适。」
张九龄轻颔首,忍笑道:「好,明日我反正无事,陪着昭昭一同前去。昭昭早就约好了方牙人,其实早就打定了主意,只同我说一声罢了。」
谭昭昭笑道:「我其实呢,已经很客气了。不然的话,我昨日就直接将宅邸定了下来。」
张九龄不见生气,温柔道:「昭昭是用嫁妆的钱,当是你自己做主,真算起来,我还白住了昭昭的宅邸呢。」
以前张九龄补给了谭昭昭一大笔嫁妆,这时她绝口不提,朝他抬起下巴,佯装趾高气扬地道:「那大郎可得注意了,要是惹恼了我,仔细我将大郎赶出去!」
张九龄哈哈笑,选了一颗枣,递到谭昭昭的嘴边,她就着他的手喀嚓吃了一口。
枣又脆又甜,谭昭昭吃了一半,张九龄将余下的一半,轻咬了一块。
谭昭昭愣了下,眨着眼睛去看他。
张九龄迎着她的目光,拿着枣的手停留在半空,接着坦然而然继续吃了起来。
谭昭昭便收回了视线,他既然不嫌弃,她就随了他去。
其实张九龄先前在考虑宅邸的事情,他哪真能让谭昭昭将嫁妆都拿出来,想着要如何多出一些钱,让她自己能多留些在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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