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不过是委婉的场面话,其实便是束手无策,只等着九幕夫人落下最后一口气,好好送一程。
「可怜九幕先生也病倒了……我正打算去看看呢。」
闻言,南一轻声道:「麻烦您,能不能带我一起去?」
巫医蹙眉,劝道:「小主子身体精贵,还是莫要过去凑热闹,小心沾染病气便不好了。」
南一却十分坚持,「我不是去凑热闹的,我是真心想去探望九幕夫人。」
巫医欲言又止,心想都这种时候了您还跟着去添什么乱?但碍于南一身份尊贵,还是忍住没多嘴,不情不愿的带着他过去了。
——
九幕先生住所是一处风雅的竹林水榭,南一到时,屋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。
人群中偶尔传来几声抽噎……
冉冉双眼红肿的缩在角落,神色惶恐不安,九幕先生正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。
短短几日,九幕先生的身形已消瘦许多,神色更是形同枯槁,手下拍着拍着,他的眼眶也红了。
「给小主子请安。」
众人看见南一前来,纷纷行礼,九幕先生也出声问安,声音如同被沙砾浸泡,暗哑憔悴。
「听闻夫人身体不适,我便想来探望一番,先生事多,不必管我。」南一安慰了几句,转而,俯身去摸冉冉的头髮,哄着:「冉冉别哭了,眼睛要是哭坏,等你阿娘好起来可要心疼。」
冉冉不似往日哭闹,一直默默流泪,眼巴巴看着床沿方向……
那素白帐帷边缘搭出一隻羸弱、苍白的手腕,皮肤贴着骨头薄薄一层,枯瘦嶙峋。单看这隻腕也能想像到里面躺着人已到行将就木的地步。
须臾,百越从纱帐后走出,手里还拿着银针,声音微沉:「夫人心脉濒危,怕是熬不过今晚……」
众人悲泣出声,纷纷哀嘆。
九幕先生虽早知结果,却仍旧难以接受。缓了半响才哑声道:「多谢诸位今日前来探望夫人……事已至此,我只愿她能安安静静的离开。便得罪了,先请诸位回去。」
人之将死,自然要与亲人渡过最后一点时间。众人表示理解,起身向外走去,却听得南一突然道:「九幕夫人是因何而病?」
语气真诚,不似好奇,而是满含真切关心。
百越瞥了他一眼,说:「夫人天生心肌就比旁人薄弱,常年气血不足,再加上旧年的沉疴顽疾,心臟难以负担,心脉便慢慢衰弱。」
「阿娘是生我时落下的病根……」
冉冉抹着眼泪,声音低落:「她经常会心悸胸闷,呼吸困难,可又怕爹爹担心,一直拖着不肯治。前段时间越来越严重,便突然晕倒了。」
九幕先生终是被这话惹得落泪,抱起冉冉说:「乖孩子,不要乱想……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……」
「这不关你的事。」
话虽如此,却仍能听出九幕先生语气里的心有不甘……明明他已经寻到了养神芝,只差一点就可以救夫人!
沉默半响,南一淡道:「先生。」
「我有个办法也许可以救夫人,只是……你愿不愿意尝试?」
这话犹如平地惊雷,直接炸愣了正往外走的众人!百越微微蹙眉,还未开口,九幕先生已连忙道:「是什么办法?」
「还是用养神芝,不过,要加一味药材。」南一先深中肯綮分析了之前的推测,然后将洞冥草和养神芝取出,道:「万物相剋,亦可相生。两者一同入药,也许能激发养神芝的药性。」
屋内鸦雀无声,仿佛都被南一的大胆直言震惊。
百越率先嗤笑出声:「荒唐至极!小主子不通药理,常识应该还是有的吧?你可知,洞冥草乃是剧毒之物,照见鬼神的寓意,实则是食之可穿肠烂肚,魂归西天,怎么能和养神芝一起入药?」
其余人回神过后,也纷纷质疑道:「是啊……洞冥草一向有剧毒,怎能救人?」
「这不明摆着害人吗?只怕夫人服用,要不了一时三刻……」
「此法十分不妥当!小主子如此提议到底是安的什么心?」
九幕先生虽没有旁人激动,但明显也觉得这话是天方夜谭,摆手道:「有劳小主子费心了,但此办法缺乏依据……」
「先生为何不愿意试?」南一声音很轻,神态却微变,以往纯稚温软的气质散了干净,漂亮眉眼透着淡淡锐利,仿佛充耳不闻质疑,只盯着九幕先生说:「夫人如今危在旦夕,先生却要拘泥于药书依据。横竖都没有生路,不尝试怎知行不通?就算为了冉冉,为了夫人考虑,此番也值得你铤而走险。」
「小主子这话是在逼先生就范?」百越眼底掠过一丝讥讽,冷冷道:「我修炼医道多年,从未听说过什么共生。况且,小主子如何证明洞冥草和养神芝是一起生长?又如何证明它们可以一起入药?」
怎么证明?
没有办法证明。
旁人感受不到植物的灵气,而南一在众人眼里一向只是虚有其表的花瓶,不值得相信。
他原本可以选择沉默,假装不知。但他为冉冉掉的眼泪而心软,也不想看见一直帮他、护着他的先生万念俱灰的模样。
南一懂这种感觉。
这种天塌地陷,失去一切的绝望,他不想让身边人经历。
所以他想赌,也只有赌,哪怕需要承受赌输了的风险,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