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一丧气道:「我已经试过了,毫无所获。」
傅雨的笑容愈发像骗人弃善从恶的江湖术士,「小南儿。你有没有想过,也许问题不在养神芝,而是别处。」
南一不解道:「什么别处?邪枢院的巫医认真检查过了,说是养神芝的根茎莫名枯萎。」
「检查过又如何?这么多人不也未有寻到癥结所在。有时眼睛看到的,并不一定是真的,因为眼睛会骗人。」傅雨俯身靠近,那鼻樑之上的浓稠黑布比夜色更为深沉,「你就没有怀疑过养神芝为什么会突然枯萎?」
南一细想片刻,说:「人为?」
「不是,至少不全是。」
傅雨笑的颇为神秘:「万物相生相剋,也可共生共存。但凡像养神芝这样的天材地宝,周围方圆百里都寸草不生,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?」
「为何?」
「因为共生。」傅雨缓缓道:「它身边会生出一个别的东西,或保护它,或克制它。就像毒药旁边往往就生长着解药的道理,而这,很有可能就是养神芝枯萎的关键。」
这话有理有据,不似空穴来风。南一犹豫片刻道:「你刚刚还说不懂医术。」
软糯声音有些乖,好似某种虚心求教的毛绒小动物,傅雨一时手痒,伸手将他的头髮揉乱,笑道:「我说不懂医修,又没说不懂常理,你先前不是还夸我博学多才。」
「你若信,便用心再感受一次,将所感受之物认真记下,在下用我的博学多才帮你分析分析。」
南一拍开他的手,抬眸间,神色已变得十分认真。凝神聚气,再次去感受养神芝的灵气。
仍旧是如出一辙的炽热——
四肢百骸仿佛融入熊熊火海,血肉与骨骼在咫尺的靠近之间燃成飞灰,唯独灵魂沉寂在那片不可逼视的耀目光辉。南一咬着牙坚持,烫得全身颤抖,热得汗水淋漓,却固执的不肯抽出灵识。
终于。
在灵识快要融入灰烬之前,他看见危险耀目的火光里探出了一缕极长极细犹如藤蔓的黑叶。
「我看见了。」南一下意识放轻了声音,缓慢道:「是一种草,根叶细长,折下枝条就会发出强光,它就生长在养神芝的根茎……」
「收神!」傅雨抚过南一额心,及时伸手接人,缓了缓,见他瞳色清明不少,才道:「此物名为洞冥草。可无风自燃,照见鬼物,是冥界之物,只是没想到会与养神芝共生。恐怕,是有人摘取养神芝时破坏了两者共生的天性,所以导致养神芝快速枯萎。」
南一抬袖擦净额头细汗,恍然道:「难怪养神芝会有如此滚烫的热意,原来热意都来源于洞冥草。」
「解铃还须繫铃人,想要救养神芝,不如先试着找到洞冥草,将这两物相融相合,也许会有意外收穫。」
南一眼眸微亮,赞道:「傅兄……你真是太厉害了!」
傅雨微微侧目,黑布后的目光似在打量着南一,半响道:「不是我厉害,而是你厉害。你没发现,你已经进入炼气期了吗?」
「……」
南一有些发懵。
傅雨笑着摇头,「小南儿,你能感受到植物灵气,这代表你已不同凡人,果然先天仙灵天赋异禀,进步如此神速,我还是第一次见到。」
「炼气?」
回神后,南一兴奋道:「我竟然已经到了炼气期……那是否代表离金丹期也不远了?」
「想什么呢?」
傅雨敲了敲小孩的额头,无情泼冷水,「别高兴太早。你虽已入炼气,但远远达不到能筑基建灵台的程度,更别提离金丹期还有好几个阶段。而且你根基尚不稳,所以感受灵气时才会如此痛苦,需得继续潜心修炼,待到融会贯通以后,便能轻轻鬆鬆感受植物的灵气。」
「多谢傅兄指点!」
自重生以来,南一从未感觉这么开心过,虽然只是一点小小的进步,但也意味着他跨出了离开冥界的第一步!
……
告别了傅雨,南一连夜赶去轩辕阁,挑灯夜读,终于在古籍里寻找到洞冥草的来历。洞冥草原本便是冥界之物,药性烈,含剧毒,因为生命力顽强、涨势迅猛,四处可见。
南一本想将此事直接告诉九幕先生,但转眼一想,他在众人眼里一向空有其表,缺乏信服力。而且……目前只是他和傅雨的推测,若贸然告诉九幕先生,容易惹得一场空欢喜。
思索再三,南一决定先找最好说话、最值得信赖的小卫帮忙,将洞冥草取到手,再慢慢研究。
卫雪临也没多问,只看着南一疲惫的神色,嘱咐他先休息,并且保证南一天亮醒来就能见到洞冥草。
但南一心中有事,只浅浅睡了小会。
醒来时天光刚亮,窗榭推开一丝缝隙,抬眸间,果然见到洞冥草就静静地摆放在桌案上。
救人这种事,宜早不宜迟,南一披衣起床,直朝着邪枢院而去。
这些天邪枢院各处都笼罩着一片压抑阴影,九幕先生平日虽严肃,但待人宽厚,如今出了此事,一众巫医也跟着伤情。
院内巫医不见踪影,只见着几个扫洒宫侍。南一转了几圈,好不容易才逮着个行色匆匆的巫医问话:「怎么到处都没人了?」
巫医神情低落,摆了摆手道:「小主子不知,九幕夫人病情越发严重,怕是……欸,邪枢院大多数巫医都赶去九幕先生家中帮忙照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