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焕呆呆地看着他,开始头晕目眩,觉得天地青山都在晃悠,耳膜轰轰直响。
路鹤里气冲冲道,「老子明明看见搜救直升机飞过去两次,可是老子喊了半天,那傻比也没理我。还以为老子跟他卖萌呢,还他妈冲我挥手。草!愚蠢的人类!」
「好容易看到有艘船要经过,老子抱着木头漂过去,溜上船东躲西藏了一星期,结果给老子带到S国去了,妈的。」
「你知道一隻猫不能上飞机、不能上火车,从S国回来要多久吗?」路鹤里伸出四根手指头,「四个月!老子的爪……老子的脚都要跑断了!」
半年辗转,被他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。江焕僵滞地看着他,什么话也说不出来。半晌,江焕才喃喃道:「你是猫,你怎么会是猫?你的本体不是白虎吗?」
「草。」路鹤里尴尬地抓了抓耳朵,「白虎不是听起来比较有气势吗?如果让别人知道老子的本体是猫,谁都过来撸老子两把,多没面子。」
江焕还是没有办法相信,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。
路鹤里竖眉道:「我是见到你之后才第一次变回人的,大概是你信息素的作用。总之我就是要告诉你,老子没死!你别再给我要死要活的,听见了吗?不然老子就把你给喵喵喵——呜!」
扑通,路鹤里又一次在江焕面前,活生生地变回了雪白的毛糰子,从空中落下,啪叽一声摔在地面上。
江焕眼睁睁地目睹了这一幕,愣了足足十秒,然后手脚并用地从长椅上扑下来,捞起猫咪抱进怀里,用的力气太大,差点把猫咪掐窒息。
江焕跪坐在地上,盯着软绵绵的毛糰子,脑袋轰轰直响,眼前金星乱闪,什么都看不清楚,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虚无。
我做梦了吧,我一定是做梦了吧。我太想他了,真是什么梦都能做得出来。
江焕抓着猫咪的前腿,跟它对视了一会儿,又看了一眼路鹤里的墓碑,突然呜咽着断断续续说:「怎么回事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臭臭。我是不是疯了啊。」
猫咪伸出小爪子擦了擦他的眼睛。
「你能听懂我说话,你能听懂我说话是不是?」江焕急切地攥紧了猫咪的爪子,「能听懂的话,你就点点头。」
猫咪伸长脖子点了点头。
江焕还是不相信,「你要是能听懂我说话,你就挥一挥爪子。」
猫咪举起一隻小前爪挥了挥。
江焕的眼睛越瞪越大,「你要是能听懂的话,你就……」
他真的太害怕了,害怕一切只是他的臆想,害怕猫咪的反应只是个巧合,所以绞尽脑汁地加大难度——
「你就跳三下,再打个滚。」
猫咪好像翻了个白眼,从他怀里挣出来,扑通、扑通,勉强来回跳了三下,然后不情愿地肚皮朝天躺在地上,原地打了个滚。它尾巴甩着,一双不高兴的蓝眼睛瞪着他,仿佛在说:「现在信了没有,要不要老子再给你打一套太极拳?」
江焕眼眶里的泪越来越多,「你要是路鹤里的话,你就……过来亲亲我。」
猫咪扭着小猫步过来,直起身子,用毛茸茸的小前爪扒着江焕的腿,轻轻地在他嘴角吻了一下。
江焕撕心裂肺的哭声忽地爆发,吓得猫咪一愣。
「学长!」他一把将猫咪紧紧搂在怀里,「学长!学长……呜呜呜……学长!」
远处有个陵园的管理员听见这哭声,赶紧跑过来,就见到一个全套警服的帅气警察坐在地上,抱着一隻猫嚎啕大哭。
「江警官,江警官。」管理员心头酸楚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这半年江焕经常来,所有的管理员都认识他。
「他没死,他没死。」江焕语无伦次地拉着管理员,先举起猫晃了晃,又指了指路鹤里的墓碑,「他没死,他没死!」
管理员眼含热泪:「嗯,他没死,他永远活在我们心中。」
「不是!」江焕话都说不清楚了,高高举起了自己的猫,拼命摇晃着,「他回来了,回来了!你看!」
猫咪一脸生无可恋,被他提溜着两条前腿,在空中晃悠着。
管理员瞅了瞅猫,随后,他看江焕的眼神,从安慰,变成同情,最后变成了担心,伸出一隻手在他眼前晃了晃:「江警官,需要我帮您叫一下120吗?」
江焕见说也说不清楚,不再搭理他了,自顾自地又哭又笑,抱着猫一个劲儿地呜咽,坐在地上哭了十多分钟,大脑终于清醒了一点,抱起猫,一边哭一边亲一边往外走,满嘴都是猫毛,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过度伤心精神失常的人。
管理员赶紧掏出手机打电话:「喂,中央警队吗?每周都来烈士陵园的那个江警官,今天可能受刺激了,脑子好像出了一点问题,你们赶快去看看啊!」
江焕真是生怕这猫,哦不,生怕路鹤里再次不见了,从烈士陵园回家的一路上,车都不敢开,一隻手抱着猫,另一隻手紧紧地攥着它的小爪子,一秒钟都不松。
一到家,江焕就翻出了当时给它洗澡时用过的那副情趣手铐,把猫咪的两条腿死死地拷在暖气管上。
他还是觉得不放心,又把猫咪笼子也找出来,强行把又踢又打又咬人的炸毛猫咪塞进去,上了三把锁。
然后他在家里转了一圈,直接动手拆了一个书架,用书架的木板把家里所有窗户都钉死了。房屋大门反锁之后,还在门后牢牢地堵上了单人沙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