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一定会接受,」白清扬肯定地说,「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。」
在这种事情上,白清扬总是算得很准,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意料当中,孟湜客早就见识过其恐怖的预见力,此刻听她这么说也只能照办,反正这位的谋篇布局从没出过错。
「遵旨,臣这就去办。」孟湜客起身。
「你也别太累了。」白清扬看着他,「休息好了再去吧。」
孟湜客抬手:「承蒙小姐厚爱,那湜客先行告退。」
谢贽目送他走出大殿,自言自语道:「真好使。」
白清扬被她的话逗笑:「毕竟是阿耶旧部,统筹钦州事务的孟总长啊。」
论执行力和忠诚度,孟湜客获得了白家两代家主的认可的。李子酬还说他很适合做中层管理,说明确实很好使就是了。
「娘娘,您为什么一定要给耶禄亿这个便宜呢?」谢贽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,「既然知道事态的大致走向,大盛现在也有能力反攻,为何不趁此机会扳倒朔北呢?」
以大盛军队的实力,只要白清扬依照上一世的做法,逐个击破草原八大部落,扼住朔北的咽喉,即便不能灭其国也能逼迫他们臣服。
耶禄亿远在渤海国,远水救不了近火,他一个失了权势的王子,就算再有能力也无法復国。
白清扬却摇了摇头,她知道谢贽是怎么想的。
「上一世我能做到暗度陈仓,打击草原人的老家,是因为耶禄迭剌已经打到了大盛腹地,他离草原有千里路程,自然无法及时回援救驾。」白清扬冷静地分析道,「而这一次,草原人被挡在国门外,他们的骑兵脚程本来就快,我如果贸然出兵深入草原,恐怕是捞不到什么好处的。」
白清扬的手边就是一份舆图,她捧起热茶抿了一口,接着说道:「我不是不能瓦解草原,但那样的话,大盛就得与朔北耗上好一阵子,现在已经十一月中旬了,接近年关,谁都不想打持久战。
「北境的冬天本来就难捱,战争持续得越久,伤亡就越多,最后受苦的还是黎民百姓。
「我们应战的目的,是为了把游牧民族赶回草原,维护大盛子民的安定生活,如果战期延长,不就本末倒置,适得其反了?」
谢贽一想,确实也是这个道理,一劳永逸的方法确实可行,但代价也不小。
「而且耶禄亿为人刚正,本来就命短,就这么让他殂殁在渤海国,本宫于心不忍啊。」白清扬又说,「毕竟他当政后颁发的和平通商政策,也让大庆从中获利不少,不是吗?」
「这倒是。」谢贽认同地颔首。
在以野蛮残暴闻名的草原蛮子当中,耶禄亿大概是最清新脱俗的那个。白清扬最早改换国号,当上庆朝女帝的时候,也是他继任朔北可汗统治草原后不久。
双方都是费尽千辛万苦才坐稳各自的位子,比起决一死战,还是各自为王,互不侵犯来得稳妥。中原与草原难得有那么一段时间睦邻友好,边境的通商也给大庆府帑输进不少财富。
可惜就可惜在耶禄亿英年早逝,朔北人又恢復成以前那副贪婪嗜杀的样子。
白清扬养了十年的军队,正好在此时派上用场,大庆的雷霆之师北上征战,一举灭掉了朔北汗国,将草原纳入大庆版图。
「所以呢,帮耶禄亿一把,也是为了以后着想。」白清扬一边啜饮一边说道,「至于朔北,等耶禄亿死了以后再灭也不迟嘛。」
大盛还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再练练兵,提提战斗力。
「反正也没有几年了。」白清扬又补了一句。
谢贽抽了抽嘴角,虽然一直知道白清扬就是这么一个会把利益最大化的人,但听她亲口讲出来,还是让人嘆为观止。
「我明白了,咱们的当务之急,就是利用耶禄亿打击耶禄迭剌,儘早结束战争对吧?」谢贽总结道。
白清扬嗯了一声:「最好能在十二月二十二日之前结束。」
谢贽听了,诧异道:「冬至日?为什么?」
白清扬解答了谢贽的疑问:「冬至祭天是中原祖制,我想为她筹办一个最隆重的祭天仪式,作为回礼,答谢她的中秋之恩。」她说出这话时,脸上竟然染上一抹绯色,显得有些羞涩。
谢贽见了,颇感新奇。
以前的白清扬很少流露出过于生动的表情,她心里的极端负面情绪太多,若是勉强压抑住了,还能维持冷清疏离的模样;若是压抑不住,就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。
比如独自跑到丞相府旧址,自戕。
而现在,白清扬变得越来越开朗活泼,她由衷的喜悦和乐观,有时候甚至能感染到谢贽。
是因为李子酬吗?
居然能得到白清扬的青睐和属意,那位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。
谢贽看着自己这位陷入初恋的友人,语气轻鬆地打趣道:「我看娘娘并非只是想报恩,应该还另有所图吧?」
果然,白清扬听了之后,只觉脸上的温度更甚:「什、什么叫做另有所图,我只是,只是……」
往日里能言善道的临京才女,朝堂上不怒自威的摄政皇后,此时却像是个被撞破心事的怀春少女,「只是」了半天,也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。
「……好吧,我就是另有所图。」实在无法否认,白清扬只好认命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