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和春兰做好早饭,装上去给父母送饭,顺带接替他们踩一会儿水车,让他们也好歇歇,缓缓劲儿。
两人走后,春柳等三小的吃完早饭,涮碗餵鸡饮驴一阵的忙活。
日头升高,白花花的阳光罩着竹林,李薇这会很是怨念这大片竹林,没有了凉风,它们更象围在自己家四周的宽厚墙壁,热得让人烦躁。
吃饭喝足后,她被三姐春柳安放在杏树荫下的长塌上,小春杏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。
她躺着嘆了会气,眼皮子涩起来。天热,夜里常常热醒,根本睡不好。
再次醒来时已是半上午,大姐和二姐已回来,坐在她旁边绣着花,小春杏也不知何时回来了,躺在她身侧睡得香甜。
春桃见她醒了,忙把她抱起来,拿帕子擦她后背浸出的汗水。又和春兰说,“再给梨花晒盆水吧,看这汗出的。到晌午头再给她洗洗澡。”
李薇扭着身子,说,“不要。”想起去年这时,她们几个把自己当作逗人的小玩具,她就怨念。
春桃捏了捏她的小鼻子,逗她,“那年哥儿不在家,梨花洗不洗?”自小妹会说话之后,洗澡只要年哥儿在跟前儿,她都是这副样子,小眉头拧着,小嘴嘟着,一连声的“不不不”的。
春桃私下里跟何氏说,何氏也笑,说梨花自小精怪,说不定是知道羞羞呢。春桃虽不大信,再一想倒也真有这种可能,愈发拿来逗她。
李薇一听小男娃儿不在家,想想水中惬意,这样的流火天,能洗个澡澡,自然是再舒慡不过了。点头同意。
春兰和春桃对视吃吃笑着。小春杏被吵醒,也闹着要洗澡澡。
几姐妹正笑闹着,从竹林那边过来了个中年妇人,立在李家篱笆墙外,喊,“春桃啊,春桃……”
春桃听见忙应出跑过去,那妇人往南边一指,面有急色,大声喊着,“你呀,赶快去看看,你家年哥儿和大山几个往南面的小水库里去了……小男娃儿家的不知道深浅……”
南面的小水库其实是个约有五六亩大小的水塘子,在树南头的槐树林外侧,夏天里,小子们喜欢去那里玩水。前年夏天,水库旁边一户人家的九岁男娃儿跳到水库里洗澡,不知咋的就给淹住了,幸亏大人发现的及时,捞出来肚子朝下搭在牛背上控水,这才算是捡回一条命。
后来村子里的大人都把这事儿记着,狠掬着孩子们不准偷偷过去。
春桃脸色“刷”的白了,急忙往外跑,“去了多大会了?”
春兰愣了下,也跟着拨腿就跑,身后春柳也急惶惶跟着跑,她回头厉声喝着,“你在家!”
春柳愣怔了好一会儿,春兰和春桃已跑远了。慢吞吞的回到大杏树下,指着春杏和李薇,“都是你们两个!”
李薇的心也跟着吊起来,也没功夫感嘆二姐的厉声和三姐因被喝斥在看护她和小四姐的不满。
春兰和春桃一路急跑着,惹得坐在树荫下乘凉的大人们,纷纷问急惶惶的干啥去。春兰朝那群人看了看,扬声衝着当中的一人喊,“兴旺叔,我家年哥儿去小水库洗澡了,快,快帮着去瞧瞧……”人群中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应了声,忙跟着跑。
另有几个好事儿的小子跟在后面跑去看热闹。剩下乘凉的大人们都说,现在小水库的水浅,没事儿。也有人感嘆,“瞧春桃春兰急的那样,说是亲弟弟也有人信!”
中间有人笑着应话,“那可不是。给她们家带了银子的弟弟,咋能不是亲的?”
此时已快正午,日头毒辣辣的,小水库里静悄悄的,没一个人影。水面闪动着让人眩晕的白花花光波。一侧的槐村林中,有知了嘶哑着嗓子一声声叫得急促。
“年哥儿~年哥儿~”春兰奔到小水库前,脸色发白,扯着嗓子衝着水面喊。
春桃拍她,叫她别急,也跟着喊,后面跟来的人看着姐妹俩吓得面无人色,手软脚软的模样,也跟着喊起来。
几声过后,小水库最里侧,连接着溪流的那头,冒出一个光裸着小胸堂的身影,紧接着又露出两个小脑袋来。春兰看到那熟悉的头巾子,愣怔了下,突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手指粗细的树枝,撒腿朝那边狂奔过去。
春桃也看到年哥儿了。看样子,他还真是跳水库洗了澡。心里又气又担心,见春兰一副扑上去要抽人的模样,赶快跑过去,跟在后面喊,“春兰,你等等!你等等!”
眼看春兰快跑到跟前儿,又大喊,“年哥儿快跑~~~”
佟永年光着小脊背小脚丫,身上仅穿一条粗布小襦裤,乌黑的头髮上湿哒哒的滴着水。抿着嘴唇,抱着衣裳立在岸边儿不动,眼睛匆闪着盯着已快到跟前儿的春兰,软软的叫了声,“二姐~”
大山和柱子看春兰拎着树枝来势汹汹,忙提鞋子抱衣裳,叫佟永年,“快跑,你二姐要打人~”
春兰脸儿绷着,跑到佟永年跟前儿,二话不说,举起树枝朝佟永年的小脊背小屁屁抽了过去,“啪啪啪”带着响儿。他身子抖了下,咧了咧嘴,清秀的眉尖蹙了下,显然是很痛,可他并不喊叫,眼睑半垂着,浓密的睫毛抖动,软软的说,“二姐,我知道错了。”
春桃跑到跟前儿去夺春兰手中树枝,脸上带着急色,“你这丫头怎么一声不吭就打。啊?!年哥儿又不知道这里危脸,让他以后不再来不就行了?”
春兰躲开春桃的手,转身向呆立在一旁,同样只穿小粗布小襦裤的大山和柱子衝去,边喊着,“谁让你们带他来水库的?”
话音未落,手中树枝已劈头盖脸的抽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