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逼宫谋反?大哥,你这会子又何必把话说得这样难听。」才迈过大殿门槛的墨书远应声扬眉,勾唇弯出个轻蔑的笑。
他举目定定攫紧了青年的双眼,那样子似是想要在气势上先压人一头:「小弟今日前来,不过是想问大哥两个问题罢了。」
「哦?那你且说来听听。」墨书淮眉梢微抖,作势略略抬了臂。
其实他开口就直言墨书远这是要逼宫造反,本意是想逼他快点动手快点完事,哪想这装大尾巴狼的犊子,非要磨磨唧唧地给自己寻两个藉口、来一番「慷慨陈词」——若非他着实眼馋父皇兜里那道准他十五年无需回宫的圣旨,他早撂挑子不干了。
——这破国,他真的是一!天!都!监不下去了!
墨书淮无声磨牙,墨书远闻此连忙义正严词地开了口:「如此,大哥就莫要怪小弟殿前失仪了——」
「其一,小弟想问大哥,当日回京之时,为何朝中不曾听见分毫动响;其二,小弟想问大哥,为何自大哥归京之后,父皇便突然身染了重疾。」
「其三,小弟想问大哥,为何父皇缠绵病榻近月,至今仍不见有半分转好——其四,小弟想问大哥,父皇此番染病当真是天意而非人为吗?」
「南安王这是何意?」墨书淮闻声猛地蹙了眉头,「难道,你是怀疑父皇此次突发时疾,是本王一手所为?」
「你觉得本王下毒谋害了父皇?!」
「大哥,这话可不是小弟说出来的。」墨书远敛眉,道貌岸然地挺直了身板,「小弟只不过是将自己心中的疑惑提出来而已。」
「况且……这样类似的疑惑,原不止小弟一人拥有——想来在场的诸位大人们中,应当也有不少人好奇于此罢?」
「荒唐!」墨书淮怒极反笑,当即一把重重摔了广袖,「本王无缘无故,为何要给父皇下毒?」
「为了夺权?别忘了,本王代圣上监国,奉的可是父皇的旨意,且那圣旨上至今还盖着父皇的玉玺——」
「何况,本王若真想夺权,当初又怎会自请离京,早早便去了封地?」
「嗤,谁知道良王殿下您当日离京,」之前一直将自己隐匿于百官之间的廖祯见缝插针,阴阳怪气地抢上一句,「究竟是不是为了以退为进。」
「再者说,我等又不曾亲耳听见陛下下令——那圣旨到底是不是出自陛下之手,如今看来,恐怕还犹未可知呢!」
廖祯轻哂,话毕便麻溜缩回了人群,不少惯来就是那墙头草性子的大臣们听到此处,心下已然有了些许动摇,个别人甚至憋不住与身侧同僚好一通窃窃私语。
墨书远见此心头不禁愈发得意,墨书淮却是演得愈发不够耐烦。
「所以,你们想怎么样?」青年压着满腹烦闷,逼着自己演出一副「百口莫辩」。
「大哥这话言重了,我等不想怎么样,」墨书远道,「只是想请大哥你跟着小弟回一趟南安王府,再派人仔细确认一番父皇的安危罢了。」
「倘若父皇龙体无恙,果真是小弟多虑,届时小弟自会将大哥好生送还回宫,并当堂向你请罪;可若父皇龙体当真为大哥所害,那也自是国有国法,家有家规。」
「不过在此之前,圣上抱病,国无储君,大哥又您不在朝中,朝廷不可一日无君,本王虽是不才,却也愿意毛遂自荐,为父兄分担些许朝中重任——」
「却不知,大人们以为如何?」墨书远边说边回头扫视了众臣一眼,廖祯见此情状,忙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个同僚迭声应和了青年的话。
余下众人大多垂眸不语,慕文华几度想要出列怒斥墨书远等人的无耻行径,也都被王梁与何康盛一左一右按死在了队列之中。
「说这么多废话,你这不还是要造反吗?」至此演烦了的墨书淮终于忍不住瘪嘴翻出个巨大的白眼,墨书远闻言陡然狰狞了面容。
只是事到如今他依然不肯放弃他那派冠冕堂皇的说辞,即便下令逼宫,也仍要做一副大义凛然之状:「就算造反,那也是被大哥你逼的!」
「你们愣着干嘛,还不快把良王殿下请到王府里去?动手!」
墨书远厉声大喝,孰料不待他带过来的那数千人有所动作,众人便听得内殿骤然响起道稍显沧桑却又不乏威仪的、帝王的声响。
「朕看今日谁敢动良王!」
第935章 造锤子反
墨景耀的这一嗓子喊了个中气十足,穿过玄关,直直盪在了大殿之上。
才行至高台边缘的墨书远惊愕万般地循声回头,抬眼便瞅见了那在墨绾烟与离云迟二人陪伴下大步而来的帝王。
他瞧着他那红润而丝毫不见疲态的面色,瞧着他足下近乎生了风的稳健步调,险些当场被骇破了胆。
「父……父皇,」冷不防被吓没了通身气势的墨书远僵硬地牵了牵唇角,开口时麵皮止不住地打了哆嗦,「您、您怎的来了?」
「怎么,难道今日朕不该来?」云璟帝应声挑眉,边说边似笑非笑地睨了青年一眼,「还是说,老五,你觉得这干阳殿,单你们来得,朕来不得?」
「儿……儿臣不敢!」墨书远硬着头皮低头拱了手,「儿臣……儿臣只是听宫中御医说,近来您一直身体抱恙,所、所以才在见到您后觉着有些惊讶罢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