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景真闻言微一摇头,兜里的宽边之下隐约露出青年一双孤狼似的眼,他看着面前的小二,轻轻压低了声线:「赴约。」
赴约。
「小的明白了,两位客官,请随小人来。」店小二面上的笑意略略一敛,随即引着两人向着楼上行去。
临到楼梯口时他回头多看了二人一眼:「客官,可用小人搭把手?」
「多谢了,但不必。」白景真不动声色,顾自伸手提起了那张轮椅,「我家老爷不喜欢外人碰触,小兄弟只管带路就好。」
「好嘞!」小二应声,三两步窜上楼去,麻溜让出了整个楼梯,直到青年带着老人稳当当抵至了二楼,这才继续引着两人,一路行去了酒楼深处。
「客官,到了,您要见的人就在此处。」小二笑嘻嘻替二人叩响了房门,待到屋内传来应和之声,方轻手推开了那扇木门。
「应主子的要求,小人不便入内,两位若有什么要求,随时传唤小人便是。」
小二话毕,躬身快步退下了楼去,白景真推着轮椅,小心穿过了屋门。
候在屋中的两道身影即刻便映入了帝王眼帘,元濉目中不由多出了几分惊诧之色,他原以为墨君漓此番是想要单刀赴会,孰料他竟还带了个同伴。
木门关闭阻去了屋外的满楼喧嚣,帝王此时亦终于看清少年人身侧、小姑娘的眉眼。
作男儿打扮的豆蔻姑娘清秀而不失英气,他依稀自她面上寻到了些许故人的模样。
「我还以为,你会自己过来。」老人忽然失了笑,眼底的惊诧亦悄悄化作了瞭然。
看来小妹当年与小妘开出去的那句玩笑到底成了真,许多年后,这一对闺中密友,究竟是成儿女亲家。
「原本我确实是想要自己过来。」墨君漓闻此沉默了一瞬,随即硬邦邦地开了口。
他到现在都不知道,自己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这个舅舅。
他前生怨了他二十余年,今生又恨了他十载,这两生加起来,三十多年的怨怼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——那日在老头的书房,他被人说得险些当场失了态。
他的确不愿细想那些藏匿在暗处的细枝末节,他怕想的多了,回头对着扶离、对着元濉,便再狠不下心来。
他也不想再多经历一场亲人间的死别——这样的死别他前生经历得太多,这会当真不想再重温一次。
「但她不放心,你们还有事想要问我,对吗?」元濉笑笑,抬手遥遥指了指少年身旁的姑娘,声线轻鬆如旧,「术士?」
慕惜辞放在膝上的两手骤然一攥,墨君漓下意识伸手覆上了她的双拳,屋内的气氛骤然降至了冰点。
老人见状忙不迭挥了挥衣袖,眉目间的笑意依然和蔼万般:「你们两个不要紧张,我没别的意思,也没提前调查过什么不该查的。」
「只是那门隔音的效果委实太好了些。」元濉说着一指身后阖死的木门,「一点杂音没有,连街上的动静都听不到——这好的不太正常,我便猜料是术士的手段。」
「并且,在你们的认知之内,来扶离与我见面,应当是件极危险的事。」老人笑盈盈交迭了双手,撑了下颌,「哪怕有墨景耀那老兔崽子告诉你,我不会对你动手,你也不会相信。」
「而你,小子,你显然不是那等会放任心上人随你来此犯险的人。」
「但你还是带着她来了,这便有三种可能。」元濉慢悠悠伸出三根指头,「第一,小姑娘的身手极佳,不需要你来分心保护。」
「第二,小姑娘有其他能媲美身手、乃至超越寻常武功的技艺傍身。」
「第三,兼而有之。」
「此外,我从前可没听那老兔崽子说过你会什么玄门易术,那么,能在这方雅间之内,设下这般阵法——应该是阵法吧?」帝王分析了个头头是道。
「——能设此阵法之人,唯剩你身旁的那个姑娘。」
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小姑娘应该是第三种情况,不然,你不会把随身的暗卫都赶出屋去。」老人咧嘴微抬了下颌,面上儘是得意之色,「对吧?丫头。」
「陛下好眼力。」小姑娘绷着的面容微一和缓,音调不咸不淡,「是晚辈学艺不精,漏了破绽。」
「没没没,你很厉害,只是我对这些东西敏感一些、猜的准了一点。」元濉弯眼,「此外,你也不必一口一个『陛下』了,且随这小子唤我一声『舅舅』罢。」
慕惜辞敛眸不语,墨君漓循声冷笑,目露讥嘲:「舅舅?」
「你此番叫我过来,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没用的东西吧?」
第564章 性子和他娘一样
少年的声线冷得透底,语调极尽阴阳怪气之能事。
老人微抿着嘴唇,静静注视了他半晌,良久忽的泄出一声长嘆:「阿衍,你的脾气,和你娘真像。」
「从前小清还在宫里的时候,每每与我生了气,她也会对我摆出这么张臭脸、用这样又冷又怪异的声调。」
他是个偏严厉的兄长,是以,他时常弄不明白,小姑娘脑袋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样稀奇古怪的东西。
彼时元清正处在心思最为难猜的少女之时,他总是一个不慎便会戳到小丫头敏感又变幻莫测的底线,十日里有八日要吃她的冷脸。
那小妮子生气的时候,就愿意摆出这样一副表情、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