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他先前从未担心过白景真的小命,至多只是思考过,他在赶回扶离之后,会被元濉那老傢伙,派人细细盯上好一阵子罢了。
——这便是阳谋,某种意义上讲,也是他对他那好舅舅的恶意挑衅。
他清楚他会看出,埋在「扶立熙华公主元灵芷为储」之下的种种隐患,他也很好奇,好奇他到底会想出什么些样的法子,来解决这些隐患。
这是场独属于他二人的博弈,亦更似一场史无前例的豪赌。
扶离的朝堂便是棋局,朝中之人个个都是棋子,至于那元家的江山、扶离的社稷,则是被押在赌|局之上的注。
赢者,一统天下;输者,一无所有。
成王败寇。
——而他相信自己不会输。
少年拿舌尖抵了抵自己的上牙膛,唇边的笑意无端带了三分的狞。
他收好纸条,仔细净手后抄了筷子,重新替小姑娘挑起鱼中的小刺,语调微凉:「其二,元濉虽看出这一切均是我的手笔,却并未怪罪于白公子。」
「他既不准备治白公子的罪,也不准备就此疏远于他。」
「他甚至不知用什么法子说服了白景真,让他帮着他递信不说,竟还能令他在信中拐弯抹角地替他说了两句好话。」
「然后?」慕惜辞接过少年的话头,「阿衍,你就因为这个,便决定要亲自跑一趟扶离,去见见那位扶离的文煜帝?」
「非也。」墨君漓应声摇头,「不光是为了这个,主要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。」
「关于我娘当年出嫁,关于我娘临去前的那点心愿……我想知道他是怎么看这些事的,也想再替你问一问温姨和温府的事。」
少年说着垂了羽睫:「当然,还想亲眼见识见识他的手段。」
「——前生还在扶离时,白公子曾与我说过,说我的手段虽好,却不比我那舅舅的来得狠辣利落。」
「不服气?」小姑娘闻此略略转了眸子,「但你亲身前往扶离……会不会太冒险了些。」
「万一他在扶离京城设下天罗地网,故意引你上钩怎么办?」
「现下的白景真终究还不曾叛国,我们暂也捏不准他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。」慕惜辞皱了眉,「若元濉确实是说服了他,且是将他说服到了他的那一方去——」
「这便对我们的处境很是不利。」
「阿衍,我实在放不下心。」
「自然是不服气的。」墨君漓弯眼笑笑,「再说,难得见他搬出那『舅舅』的身份,我总得看看他心中揣的是什么主意不是?」
「至说此事会不会是一计。」少年语调微顿,「不好说,有这种可能。」
观风阁在扶离之内的触角伸得不算太远,干京又与扶离京城相去万里之遥。
隔着这么远的距离,没人能说准,白景真到底是站在哪一边。
「但,阿辞,我有种预感。」墨君漓面上的笑影一收,认真将碟中挑好的大块鱼肉,尽数拨去了小姑娘碗内,「如果错过这个机会,未来的某一天,我会后悔。」
「并且,这一后悔,便是一辈子。」
他今生委实是不想再后悔了。
慕惜辞倏然沉默。
同为重活一世之人,她自是明白少年的这种想法——她今生同样也不想再做令自己后悔之事了。
但她着实是放不下这个心来……
小姑娘拿筷子恨恨戳了戳身旁的空瓷碟,半晌闭着眼睛长长呼出口气来:「那阿衍,你去便是,但我有两个条件。」
少年颔首,乖乖支棱了耳朵:「国师大人,你说。」
「第一,此事你不能瞒着陛下,走之前得先进宫跟他说一声,听听他的意见,而且,去了扶离后,万不能进皇城。」
「就算是要见元濉,也未必需要跑到皇城之内——那里完全是人家的地盘,于我们而言,机动性太差。」
如非必要,龙潭虎穴这种地方,他们还是溜个边扫一眼便差不多得了,全然无需再往深处走。
左右又不急着现在就推平了整个扶离。
「放心,我本也不打算瞒着老头,更不准备去劳什子的扶离皇城。」墨君漓含笑应下,「阿辞,你第二个条件呢?」
「第二——」慕大国师深深吸气,「带上我。」
少年的笑容只一瞬便僵在了脸上。
第542章 我保护你们还差不多
……他的确是准备亲自动身走一趟扶离,但这并不代表着他想带着他家小姑娘一起去!
墨君漓陡然慌了神,扶离那是个什么地方,他心中再清楚不过。
正如小国师先前所言,此一去是吉是凶,都还不一定呢。
没人知道白景真到底是被元濉用哪一种法子说服的,也没人清楚,扶离京城内等待着他的,究竟是好茶好酒,还是天罗地网。
不确定的因素太多,她不愿让他去,他又怎会希望小姑娘跟着他一同冒险?
「阿辞,这不行,这太危险了。」少年奋力将头摇成了拨浪鼓,「别的我都能答应你,但这个绝对不行。」
「我当然知道那地方危险。」慕惜辞双手交握放了筷子,神情严肃万分,「正因为如此,我才更要去。」
「总不能真让你单刀赴会,独上鸿门吧?」
「但这次我不准备带太多人去,除了燕川外,至多再捞上三两个随行的暗卫。」墨君漓咬了咬舌尖,「人少一些,不会太过惹眼,如此,行动起来更为方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