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濉想要见阿衍,还是以「舅舅」的身份??
见鬼,是他疯了,还是他们都疯了!
当年元清出嫁的时候,那文煜帝不是将话说得很绝吗?
而且,他在元清生前,连扶离的国门都不让她进,这时间怎就突然想起了阿衍这个外甥?
他竟也好意思要见阿衍!
小姑娘用力捏紧了纸条,激动中绷不住豁地起了身,一张小脸阴沉的近乎滴了水。
墨君漓与那吃着肉的信鹰,齐齐被她这下子给吓了一跳,一人一鸟蒙叨叨地拧过头来,便见慕大国师乌着眼珠盯紧了那张信纸,目光似是要将宣纸烫穿。
「阿、阿辞,你没事吧?」少年心下猛地「咯噔」一声。
他连忙赶上去安抚似的拍了拍小姑娘的背脊,而后小心抢下快被她捏破了的信纸,信鹰亦随之跑过来,拿脑袋拱了拱小姑娘的手。
「……没事。」慕惜辞仰着脑袋深深呼吸一口,抬手揉了揉发了痛的眉心,「我只是觉着有些生气。」
「那文煜帝当初分明那样对你、那样对先皇后,如今怎就有脸面提出这样的要求?」
「什么自知命不久矣,想在死前见一见你这个亲外甥……他从前怎不认你是他元氏的亲外甥?!」
小姑娘胸中生了火气,语速便也跟着越发的快,因着她娘亡故与墨君漓从前讲给她听的那些事,她本就对元濉无甚好感,这会子那股怨气夹了火,更是烧灼得直门儿蹿上了天灵。
「这一派舅甥情长,假惺惺的做给谁看呢!」
「对,不理他,都是假惺惺,他们当皇帝的,有几个不假惺惺?」少年手忙脚乱地给小姑娘端来杯茶水,试图慢慢熄去她那上了头的火,「好姑娘,咱不生气。」
「来,阿辞,咱们喝口茶缓缓,不气不气。」
「嘎!」某苍鹰抖着尾巴以示认同。
「阿衍,」慕大国师忽被那一人一鸟逗得失了笑,「你连自己也骂进去了。」
「嗯,没事,骂进去就骂进去,左右我也是挺假惺惺的。」墨君漓一本正经地点了头,「要不然,前生怎有那么多人夸我是劳什子的『温和正直』。」
「算你这老傢伙还有自知之明。」小姑娘低声嘀咕一嘴,低眸浅啜了口杯中清茶,半暖不凉的茶水入腹,果真教她心头的火气略微散去了三分。
「那阿衍,」慕大国师慢慢平復了下心绪,「你这次是准备答应,还是回绝?」
「唔……」少年垂着眉眼微一沉吟,顺手将小姑娘轻轻按回椅子,「说实话,我方才仔细思考了一下,有点想答应。」
慕惜辞闻此不由一愣:「为何?」
她并不认为墨君漓是那等,仅因元濉能活着的时日不久,便可轻易与他和解之人。
那他此番,又怎会突然鬆了口?
「是这样,阿辞你想。」墨君漓撩了衣摆,从容落座,一手给信鹰多挑出来两块净肉,打发它到一旁吃东西去了。
「元濉这时间多半是病得连身都未必能起得来了,更不要说是能提笔写信。」少年说着,拿下颌遥遥点了点手中纸条,「而这封信上的字迹工整遒劲,笔锋又与白公子从前留在水榭内的墨宝一致。」
「一看便知,这纸条确乎是出自白公子之手,且他写下这封信件之时,时间充裕,并不匆忙。」
「再加上信中言辞可谓恳切至极,又并无半点隐语暗喻,这便至少说明了两点——」
第541章 是博弈,也是豪赌
「其一,元濉已经看出白公子在说谎,并且猜到他曾落入过我手中,也猜到在背后帮着他处理好一切痕迹的人是我。」
「或者更进一步,他说不准都有已可能猜出了我们与白公子之间的『约定』,知晓了我心下所打的算盘。」
墨君漓抬指弹了弹那张略微发皱的纸条:「当然,我原本就不认为,我们此番能将他糊弄个十成十。」
在他先前的预料之内,元濉或许会觉察到其间潜藏着的些许疑处,并循着这些疑点,大致怀疑到他或者老头身上。
但这问题不大,毕竟眼下的扶离没有其他多余的选择。
无论是立静淑公主元灵薇为太女,还是命宣宁侯路惊鸿入赘,这二者都意味着元氏江山的彻底终结,意味着元氏三百余年的基业,要被就此拱手相让于路家。
反观,若是册立了熙华公主元灵芷,他们至少还能安稳个三年五载,还有那么一线生机。
说不准,若那元灵芷当真得了个稳妥靠谱又忠心耿耿的得意郎君,能以一己之力把控住整个扶离朝堂,他们元氏的社稷,还真能再起死回生一番。
加上白景真可是他那好舅舅一手教养出来的,是世间难得的良才。
就算他不顾及,他对白景真那份亦师亦父的情谊,总也要惜惜才。
扶离的前朝究竟有多乱,元濉心中自是比他清楚,没了白景真,他在短时间内,绝找不出第二个能力、身手,乃至忠心都与能他相匹的治世之才。
他找不出,也知道白景真不是那等能轻易叛国之人,便定然会选择充聋作哑,装作不曾察觉到半点疑处的样子,忍着那股疑心,留下白景真一条性命。
因为他没得选,是以,即便他知道这背后大半是个十足的陷阱,也只能心甘情愿地跳到那陷阱中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