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马上便要到那知天命的年岁了,立储之事亦眼见着被人提上日程。
朝中的几位皇子的年纪,原本相差的也不算大,这嫡位之争便愈发显得风起云涌。
「可我们殿下他明明……他明明——」他明明是个不折不扣、毫无威胁的纨绔!
「他们才不管他是不是纨绔。」慕大国师不甚在意地一耸肩膀,随手指了指墨君漓,「这人从前不也声名不显。」
「呸,人家那叫藏拙。」而且,是现在都还在藏着。
他手里头可还有四万多的精兵没往明面上放呢。
少年扁着嘴巴,拿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嗓音轻声嘀咕一句,似乎对自家小国师将他与墨书锦相提并论一事很是不满。
慕惜辞对此充耳不闻,只唇角噙笑地静静看向了李嬷嬷。
老嬷嬷则瞠目结舌,一双老眼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了半晌,心态突然间便变得平和非常。
她虽然不清楚这两人是怎么知道的有人要对他们家殿下动手,也不清楚七殿下为何会看中他们家殿下,但她大概能猜出来他们二人的来意了。
并且,她觉得这想法挺不错的——他们殿下也该借着这个机会,长一长教训了。
「七殿下,慕三小姐,想来二位今日来此,也是有话想与我们家殿下说罢?」李嬷嬷目露瞭然,低眉福身,挥手屏退了厅中下人,顺带关上了四方房门。
仍旧似死鱼一般恹恹瘫着的墨书锦见状只觉身上无端毛得厉害,一股堪比刺骨寒风的冷意骤然窜上了发心。
他本能地抱着手臂打了个哆嗦,抬头便见李嬷嬷衝着他和蔼一笑,而后将他连人带椅,一把推去了小厅中央——
第512章 三堂会审
不是,等会,嬷嬷你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啊嬷嬷!!
他连人带椅好歹也有个小二百斤,嬷嬷你就这么推、推着跑了?
不,这绝对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好嬷嬷!!
墨书锦抱着手臂瑟瑟发抖,李嬷嬷却看着他笑得越发慈祥和蔼。
一种不大美妙的预感陡然窜上了心头,青年咽着口水瑟缩着转过了脑袋——
果然迎面对上了那一对似笑非笑的半大少年。
「哟,六哥,活着呢,」墨君漓笑眯眯的弯了眉眼,一面閒閒踢了踢脚尖,「看来这会你这精神是好了不少啊。」
不,他现在突然不是很想活。
青年咧嘴讪笑,应声软趴趴地向后仄歪了头颅:「倒也不是太精神,七弟你这么一说,我忽然觉得我的头有些晕,肚子也有点疼了呢……」
「哦,是吗?殿下的头还晕,肚子也跟着疼?」立在太师椅另一侧的慕惜辞凉飕飕接过了话茬,细长白皙的手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两根金尾银针,「那具体是哪里在疼——」
「要不要臣女再帮殿下扎上两针?」
不不不,不必了,姐姐(请用天|津话念出这个词,「结界」),您是我亲姐姐,您赶快地把那两根针收好吧,他晕针!!
墨书锦闻此登时诈尸一般坐正了身子,随即扯着嘴角打了哈哈:「啊哈哈,不知道为什么,我一下子就觉得好多了呢——」
「既然您觉得已经好多了,」李嬷嬷的声线倏然响在青年身后,墨书锦被她吓得险些嗷一声蹿出了太师椅,「那我们就来好好谈一谈正事吧,殿下。」
「正……正事?」青年缩着脑袋挪了挪屁|股,企图寻个三人都不注意的空檔,拔腿开溜,「嬷嬷,你别开玩笑了,我就一胸无大志又扶不上墙的纨绔——」
「你们跟我哪来的正事要谈?」
墨书锦龇牙咧嘴,一面拿余光不住地瞟了那扇阖死的雕花大门,一面又在心下飞速计算着他从这跑到门口所需要的步数与时间。
他左看右看,总算掐着个自己面前无人、那三人似乎亦不曾盯紧他的空閒,猛地撑身而起,试图三两步蹿出门去——
下一息便被三人团团围住,一寸一寸地逼回了太师椅。
「六哥这是想到哪去?」墨君漓按着青年的肩膀笑了个春风拂槛,「不如带上小弟一起?」
「想来六殿下的这两条腿,暂时是不想要了。」慕大国师晃着银针低眸扫了眼墨书锦的双膝,比量着似在寻找最佳的落针之地,「要不然臣女帮殿下把腿废了罢。」
「殿下,今儿发生的一切,老奴会如实告知给昭仪娘娘的。」李嬷嬷好脾气地端着衣袖,神情慈爱,「至于娘娘会不会动手抽您,那老奴便不知道了。」
「娘娘的脾气,您知道,她虽已从李家出嫁多年,却仍保留着当年在府中做姑娘时的习惯——」
那个习惯,是指每日卯时起床,先练一个时辰的鞭法,再围着屋子跑上十来里的路吗?
慕惜辞二人闻此,头上不禁齐齐掉出来两颗汗,这位李昭仪平日里低调得久了,一时还真让人忘了她出身的那个李氏,大小也是干平正儿八经的百年将门。
只不过,李氏的根基不在京城,人家世代镇守着的,唯有干平东南沿海的那一小片地带罢了。
……不,他一点都不想见到他老娘耍着的那根九节鞭!!
墨书锦听罢不由脸色大变,他长了二十多年,至今也想不明白他那一贯以统御水师而着称的外公,怎么就养出他老娘那么个耍鞭子的倒霉闺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