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本殿与六哥本为自家的兄弟,兄弟间出手相帮,本就是理所当然。」
「嬷嬷大可不必将此事太过放在心上。」少年说了个轻描淡写,顺势俯身搀扶起了这位上了年岁的老人。
「与这些细枝末节的零碎事相比,本殿到更想知道,六哥今儿中午自梦生楼用膳回府后,又在府中吃过些什么?」
「回七殿下的话。」起身后李嬷嬷应声抚掌,立时有侍女捧上两隻食盒,老嬷嬷回身打开了两方盒盖,登时露出其内装着的、一大一小的两碗醒酒汤。
「殿下今日回府后,只喝过两口小厨房炖出来的醒酒汤。」
「老奴听闻此事,便觉这汤许是出了问题,特意命丫鬟们将殿下书房里喝剩的那碗,与小厨房内不曾被人动过的半锅醒酒汤药,一同拿了来。」
「眼下这汤就在这里,还请殿下与小姐过目。」
第511章 下毒者
「不错,嬷嬷想的甚是周到。」墨君漓含笑弯眼,继而悄然转眸看了眼身侧的姑娘,「阿辞。」
「嗯。」慕惜辞应声颔首,自袖中摸出只巴掌大小的寸高木盒,又从其内取出两隻刻着些细密符文、看不大出材质的玉色雕件。
她走上前来,拿碗中汤匙略舀出些醒酒汤,随即轻巧地将那雕件扔进了匙内。
不多时,左右两隻汤匙之内的小雕件上,俱被蒙上了一层青灰,只那大碗中的青灰之色,反倒比小碗内的浅上一些。
小姑娘见此不由勾唇轻哂一声,微微挑了眉梢。
「都有毒。」慕大国师慢条斯理地将两隻雕件扔进清水中过了,又拿帕子擦净了其上水迹。
这种验毒的玩意不大好做,她这些年搜罗了这么多材料,拢共才只弄出来那么三两个,这可得省着用些,能多使唤几次,便多使唤几次。
「这毒,应当是在这醒酒汤快炖好的时候加进去的。」
「断肠之毒不耐久熬,滚久了便失效了,是以汤锅中余下醒酒汤内的毒性,反而要更小些。」
「所以,小姐您的意思是……」李嬷嬷敛眸沉吟,目露迟疑,「这毒应当是小厨房内的侍女小厮们放下去的?」
「可这皇子府内侍女小厮……」
这皇子府内的下人,分明都是经他们层层筛选、确保过家世清白,不曾与前朝后宫之人有半点牵连,且品行俱佳之后,才敢往殿下这里送的呀!
再加上他们家娘娘性情和善,府内下人们的月钱近乎能与宫中看齐,他们殿下亦不曾苛待过府内侍女,按说,他们应当不会轻易生出二心、为人收买才对。
而且,这动手之人又能是谁?
难道是与他们娘娘同在宫中的妃嫔?
但娘娘她一向与世无争,也不曾在后宫树敌呀!
老嬷嬷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紧锁成团,慕惜辞见此不禁摇头笑笑:「嬷嬷,你误会了。」
「我只说这两份醒酒汤里都有毒,却不曾说,那毒一定是府中人动手下进去的。」
「这世间能下毒的法子有许多,收买下人,不过是最为麻烦、最易暴露自己行踪的一种。」
关键这又不是劳什子的后院深宫,前朝之斗惯来比内宅之争要脏得多了,借刀杀人都已是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手段。
更多是如今日一般,神不知鬼不觉,既借刀杀了人,又趁机搅浑了一潭的水,那始作俑者却能看起来干干净净,浑与此事无关。
「何况,嬷嬷,恕我说句不大中听的,这六皇子府的守卫,委实是忒鬆懈了些。」小姑娘不动声色地敛了眉眼。
「任一个藏匿功夫厉害些的,便能在此处来去自如。」
打从进到这六皇子府时她就发现了,大约是墨书锦这人,当真是一心一意地装着纨绔、不想掺和那前朝之事,这府内的守卫力量简直是弱得可怕。
不但明面上的侍卫少得可怜,便连暗中巡逻的暗卫死士都没有两个!
若单论府中守卫,只怕萧府都比六皇子府安全!!
「这……确实是鬆懈了些。」李嬷嬷神情讪讪,「老奴从前也劝过殿下,叫他往府内多招些侍从,只是殿下不愿,老奴也不敢太过多嘴。」
「加上娘娘久居深宫,对此也实在力不从心,这才……」
李氏虽也算是一方名门望族,可其根基终究不在京中。
况且后宫妃嫔本不得干预前朝之事,他们能帮着挑选皇子府中的侍女小厮已是大限,至于暗卫死士,那便连是想都不敢想了。
关键,还是殿下他——
老嬷嬷回头瞅了眼自家那在椅子里瘫成一条死鱼殿下,只觉脑仁一阵阵突突似的痛。
她倒不求他能有多大的志向,娘娘与大人他们也不希望他真掺和进前朝那潭搅不清的浑水——但他总得能保住自己这一条小命吧!
思及此处,老人忍不住怅然嘆息一口,她顺着小姑娘方才所说的东西细细向下想去,片刻后忽的大变了脸色:「等等,慕三小姐。」
「您刚才提及了府中守卫,又说下毒者未必就是小厨房里的侍女小厮,还说劳什子的藏匿功夫……」
「依照您这意思,您是怀疑这下毒的是……是——」是朝中的其他皇子?!
李嬷嬷陡然瞪大了眼,后宫虽不能干政,可前朝那暗流不断的局势他们却也是曾听闻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