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这五日,你这右腿便不要碰水了。」
「小姐的医术果然了得。」右腿高吊、上身被一摞被褥架高的白景真白着面容,神情真挚的称讚一句,顺嘴吐出口含了许久的血沫。
这话他说得倒是真心实意,几根银针入体,他能感觉到,暗伤之处的经络淤堵有了明显的鬆动,连带着那股隐痛都轻了不下三分。
且在腿上麻药的药劲儿过去之后,那断骨之处的痛感,也比他从前那几次断胳膊断腿轻了不知凡几,刀口处竟亦似隐隐生了癒合之势。
白景真静默的敛了眉眼,这种种的迹象表明,眼前姑娘的医术的确比之宫中御医更为精湛,只是他不清楚,她这究竟用的是什么法子。
他只知道,那绝非寻常医术。
——当了这么久的死士,这点见识,他还是有的。
「……多谢夸奖,白公子,我也敬你是条汉子。」慕惜辞拱手随口一夸,顺带又抬指按了按发痛的眉心。
活了这么多年,她真是头次见到被人生生砸断了右腿,还能强忍着一声不吭、连闷哼都没有的,只是他这一说话就往外吐血的样子着实是有点吓人。
小姑娘的脑仁发了紧,连忙招手唤来了墨君漓:「阿衍,你帮他擦一下脸,我看着好难受。」
「哦。」少年应了声,捏着布巾走上前来,擦拭青年面颊时的动作甚为简单粗暴,险些将他唇上的口子扯得更大。
——虽然他知道这是为了给人扎针治病,但他还是很讨厌有人在阿辞面前打赤|膊。
尤其是男的、年轻的、长得好看的。
……就算白景真论辈分是她表哥也不行。
换成阿宁这个亲哥也不行。
反正就是不行!!
墨君漓气哼哼的想着,给人擦脸时手上的力道也便愈发失了分寸,连他脸上的血沫子尽了都没看到。
白景真被他拿布巾颳得几次怀疑起人生,最后不得不出声提醒这位疑似「公报私仇(虽然他并不清楚是什么仇)」的少年:「殿下,我脸上已经没血了。」
「啊?」墨君漓闻言一愣,半晌方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,「害。」
「我没注意。」少年摸鼻望天,正事一旦谈完,他这注意力便不受控了似的不断跑偏,「阿辞,他身上那几根针还得扎上多久。」
「快了,还差半刻。」慕惜辞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嘴,「怎么了?」
「没,就是怕你累着。」墨君漓甚是殷勤狗腿地跑过去给小姑娘端茶送水,「方才一站就是半个多时辰呢。」
「我哪有那么娇气。」慕大国师瘪着嘴低声嘀咕,接过茶盏时忽的想起少年掌心的那几道掐痕,忙不迭将那茶杯一放,顺势拉过墨君漓的手。
「你等会,我瞅瞅。」
第462章 不要欺负他孤家寡人
少年的手掌是惯来的白皙干净,于是那掌心里四道弯月似的血痕便显得愈发夺目刺眼。
慕大国师半垂了长睫,小心伸指触了触他手心里的痕迹——先前被她指甲掐出来的沟壑这时间已然消褪得一干二净,余下皆是自肉里渗出来的、干涸在皮下的血。
慕惜辞的眼神陡然一沉,神情颇为复杂地绷紧了唇角,眼下她也说不清自己心头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滋味,她只觉得胸口闷闷的不大舒服。
「……不疼吗?」小姑娘闷声问道,墨君漓闻此微怔,随即笑盈盈的摇了头:「不疼,都快好了。」
「是吗。」慕惜辞低眸喃喃,绷着面容鬆了手——皮下都渗出血了怎么可能会不疼?
这老傢伙惯会哄她。
「你那会为什么不躲?」她的手劲儿没那么大,至少没有墨君漓的力气大,他若想躲开,儘管抽了手便是,她又不会怪他。
「为什么要躲?」少年下意识反问一句,「让你自己掐自己,然后掐出一手的血?」
「别了,那还不如掐我呢,反正我皮糙肉厚也不怕掐。」
掐他顶多是手上疼一会,要是小姑娘真不小心把自己手掐破了,他得心疼上好一阵。
这能一样吗?
墨君漓说了个理直气壮,就差把「我心疼」这三个大字摆在了脸上。
慕大国师被他说得耳根子又止不住的发了烫,忙不迭端起茶杯胡乱灌了一口,企图用那冷透的茶水压一压耳朵尖上泛着的那股热气。
躺在榻上、一时半会动弹不得的白景真看着桌边的两人,后槽牙直了门儿的发了酸——天地良心,他到底做错了什么?
前脚刚被人生生敲断腿,后脚又挨了刀。
好容易缝合了伤口、治了暗伤,下一息又险些被人撕裂了嘴。
等着嘴上的口子再好个八||九不离,这俩人又在他眼前开始了!!
这倒不是他反对年轻人谈谈感情,关键你俩好歹找个没人的地方,或者考虑考虑旁观者的感受……
好吧他个半残不算人,被俘之人也不配有感受——他应该在屋外,他不该在屋内。
他多余,他从未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多余!
白景真心累无比,索性眼睛一闭,原地装了死。
慕惜辞在一旁掐着时间,半刻后准点起身要去拔下青年肩上的几根银针,装了半天死的白景真心头也跟着鬆了口气。
——总算完事了,再跟这两个崽子在一屋待下去,他早晚要被噎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