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甚至猜得到,这伤是由淬了毒的利器弄出来的。
比如毒镖,匕首,或是毒箭。
慕惜辞下意识蜷了蜷指尖,指腹却不经意触到少年掌心上的几道未褪月牙痕迹。
她陡然想起自己方才失态之时,确实曾本能地用力掐了墨君漓的手,眸底忽的晃过一线迷惘与慌乱。
「阿衍……」小姑娘轻声唤了一句,脑袋无端发了懵。
怎么掐的这么深吶,都这么久了竟还没褪干净……她那会是用了多大的力?
少年应声摇头,顺势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,转而对着牢中青年做出个「请」的手势。
「公子若没有别的犹疑之处了,便随我来罢。」墨君漓下颌微扬指了门外,「东西都准备好了,就在上面。」
白景真抿唇不语,只静默地跟在少年身后,一步一步出了地牢,晴日的阳光微有些刺目,他无意识眯起了一双眼。
厢房内断骨接骨所需的药剂工具一应俱全,墨君漓先派人带青年下去简单洗了个澡,又换上套百姓们常穿的粗布麻衣,继而转手递给他两块绣着扶离图章的碎布。
「扶离此次共派出了四名死士。」少年掂了掂手中布条,「两名死在了聿川林郊,这会多半已被送到我那好舅舅的御案上了。」
「余下两个,一个是白公子你,另一个,与你一同跌落山崖,伤势过重,不治身亡。」
「你同样身受重伤,无法处理他的尸首,只得将他身上唯一能代表身份的同色绣花图章撕去……自己爬出崖口,为山中猎户所救。」
「伤势近好离去之前,你为了隐瞒身份,又不惜『恩将仇报』,屠了那『猎户』全家,隻身混入游商队伍,逃回扶离。」
墨君漓话毕挑了眉梢:「白公子,我的意思,你可明白?」
第461章 敲断腿
在等白景真定下主意的这段时间里,观风阁的人可没閒着。
另一名扶离死士的尸首早被暗地里运去了聿川山林,眼下就在那小崖边的石头洞子里,这时间说不定都被飞禽野兽刨食得差不多了。
除此之外,他还特意派人去林中买下了一户猎户旧屋,又命宛白等人提前在那里住下,先行适应一番「猎户」生涯。
换言之,只待这头的白景真点了头,他和小国师帮着他伪造出一个真假难辨的伤势,他先前所布置下的一切,便能在瞬间运转开来。
墨君漓微微眯了眼,指尖轻抚过桌案之上的一块山石,目光流转,眸底色泽晦暗不明。
白景真听罢低头思索了片刻,少顷后略一颔首:「难为殿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,想到这般的万全之策。」
「如此,便麻烦两位了。」
「这无妨。」少年摆手,继而衣袖一挽,随手拎起那块近三十斤轻重的青灰山石,面色微凝,「却不知公子想要断的,是左腿还是右腿?」
「右腿吧,左肩本就有着暗伤,白某还不想做半边的废物。」白景真扯扯唇角,衣摆一拂便从容地落了座,并在少年的示意之下,把右腿搭上了身侧的小榻。
「好。」墨君漓闭目点头,将那山石放在手中掂了又掂,慢慢打入几道内力,「为保那断骨之处能以假乱真,白公子,墨某不会留手。」
被内力震断的腿骨与自山上跌下、触到山石后摔断了的骨头浑然不同。
为了最大限度模仿出那跌断的腿骨,他只能选择先将内力灌诸石上,再将山石敲上青年的小腿。
只是这样一来,白景真所要承受的痛苦,显然会比被内力震断来得多……若非眼下大局为重,他还真有点于心不忍。
少年的眼睫微抖,他抬眼,缓缓吐出口发浊的气来,单手按住白景真的脚踝,声线一低:「白公子,得罪了。」
他话音未落,手中石块便骤然倒置,狠狠敲上了青年腿骨——
裹挟着浑厚内力的山石这一瞬重逾千钧,骨骼碎裂之声乍响于三人耳畔!
白景真呼吸一窒,胸口处的起|伏猛然一止,他的瞳孔骤缩,冷汗倏地自背脊窜上额头,待那钻心之痛攀上头顶,他锋锐的齿尖已然啮破了下唇,剎那间满口猩甜。
赤色顺着青年的下颌淌进衣襟,眨眼漫成一团秾艷的火,墨君漓一把扔了那沾了血的石块,转眸看了眼身后的姑娘:「阿辞!」
「明白,你按好他。」慕惜辞应声上前,干脆利落地撕开白景真那已被山石磨碎的裤腿,十指翻飞间飞速接上青年变了形的腿骨,而后施针封脉,伸手仔细摸了摸那道伤处。
「下手够狠,这都崩出骨头茬子了。」小姑娘吊着眼角扫了少年一眼,嗓音微沉,「得开刀把碎渣剔出来,阿衍,把他挪到榻上躺平,我去准备针线麻药。」
「然后再备两盆清水、两条布帕,其余的东西都够用了,不必再拿。」
「没问题。」墨君漓下颌一敛,双手托着白景真的两腋,轻鬆将之挪上了榻。
两人的行动极快,配合起来的效率又奇高无比,不出半个时辰,白景真的那条断腿便已然被人捆上了夹板、打上了绷带,左肩暗伤之处亦被插上了数根银针。
「成了,这下再按照我开的那个方子吃上五日,先前差出去的六日,便能被尽数抹消了。」总算忙活完的慕大国师揉着发酸的手腕淡声嘱咐,「五日之后,我来换药拆线。」